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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哭了,但这次嘴角是往上弯的。又哭又笑的样子很丑,她自己知道,但她控制不住,心里的那根弦在梦里断了,又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重新接上了,接上的过程很疼,那种疼让她又想哭又想笑。
“我梦到你死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满身都是血……你倒在我怀里……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你都不动了……我抱着你,你都不动了……呜呜呜……”
韩零冽把她的脸重新按回自己胸口,不让她再说下去:“那是梦,梦是反的。”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我不会死在你怀里,至少不是现在。”
她没有接话,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她的呼吸从他的胸口传来,急促而滚烫,慢慢地在那个节奏平缓的拍打下一点一点地趋于平稳。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服,指节的白慢慢地褪了,血色一点一点地回到了指尖。她不再抖了,冰凉的脚被他的小腿贴着,暖意从脚底慢慢往上蔓延。
过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平复了,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别以为说一句‘梦是反的’就完了。那个梦太真实了,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倒下去的重量。好重,我抱不住你。”她抬起满是泪痕小脸,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起她的梦境。
现在回想起来大半年前,她从C市赶过来,隔着玻璃看到他在ICU躺着的样子。她守在他床边整整一天,浑身抖得很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没流。阿成说她哭不出声来,就是坐在那里发抖,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拼命地喘气又喘不进去。
那次大概是她第一次经历“差一点失去他”的恐惧。而今晚的梦是她第二次经历,这次是在她的意识最深处、在她无力抵抗的地方,以最惨烈的方式重演了一遍。他无法阻止她的恐惧,因为他自己也恐惧——他恐惧的不是死亡本身,是他如果真的走了,她一个人要怎么面对那些漫长的、没有他的日子。
“雪儿。”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嗯。”
“嫁衣,好看吗?”
她怔了一下,从他胸口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还有泪光。她看着他,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说了一句:“好看,大红色的,绣着凤凰。你穿着玄色的战袍,你流血了,好多血。”
“我没问那个。”他伸手把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擦掉,指腹从她颧骨滑到下颌,动作很轻:“我问嫁衣,你穿嫁衣的样子,好看吗?”
她想了很久。“好看吧,但我没仔细看。你倒了,我没心思看自己穿什么。”
“下次记得看。”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如果我穿战袍,你就穿嫁衣。如果我穿西装,你就穿婚纱。不管哪一世,你得让我一眼认出你。”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到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韩零冽你够了,大半夜的你不睡觉,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快吓死了,你没看出来吗?我的心脏现在还在嗓子眼这里,你听到了吗?”她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听到了。”他说:“跳得挺好。”
夏雪被气笑了,在他怀里扭了一下,挣开了他按在心口的手,但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她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软软的,像撒娇又不肯承认自己在撒娇:“今晚你得抱着我睡。不是普通的抱,是很紧很紧的那种,松开了我就会做噩梦。”
韩零冽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拢紧了一些。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揽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覆在她头顶,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进自己的怀抱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心跳隔着胸膛和她的心跳隔着睡衣贴在了一起,快和慢的两种节奏在那相贴的方寸之间找到了一个共同的频率。
夜很静,走廊里偶尔传来暖气管道轻微的嗡鸣声。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毯上,像一道银白色的河流静静地流淌。她的呼吸从他的胸口传来,绵长而均匀。他以为她睡着了。
“韩零冽。”
“嗯。”
“如果你以后真的敢死在我前面,我不会穿嫁衣的。我穿什么你都不知道了,你看不到了。所以你最好活得比我久,你听到了吗?”
韩零冽的嘴角弯了弯:“听到了。”
“你每次都说听到了,你倒是做到啊!”
“好,我努力。”
夏雪没有再说话,把脸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服,力道比刚来时轻了很多——不是不害怕了,是因为知道他在,他不会松手,她不用攥那么紧也可以。
窗帘缝隙里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地毯移到了床脚,又从床脚移到了两个人交叠的被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零冽低下头,她已经睡着了。睫毛不再颤抖,嘴唇微微嘟着,眉头舒展,呼吸轻得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雾。他看了她很久,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眼睑下那道浅浅的泪痕照得透明。他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拂过那道泪痕,指腹触及她皮肤的那一刻她无意识地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归属的猫。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她就枕着他的掌心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