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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问,也不需要多问。在精言集团销售部,主动请缨去新楼盘支援是一个销售员正常的、积极的、该被表扬的行为。
大约上午十点左右,叶晨和莉莉安走进了东篱售楼部。朱锁锁的目光先是落在莉莉安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浅口平底鞋,头发散着,发梢微卷,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有一种“我随便穿穿就这样了”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接着,朱锁锁的目光移到叶晨身上:他的深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里散步。
朱锁锁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恨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恨,一种经过十五天发酵、沉淀、浓缩,像酿酒一样被时间催化过的恨。
十五天,在拘留所里,她躺在窄硬的铺位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被铁网罩住的日光灯,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一个画面——叶晨在颐丰花园的前厅,举着手机,摁下了录音键。
那个动作,朱锁锁这辈子都忘不了,就因为这个男人的阴险之举,让她喜提十五天拘留,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打乱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节奏。
现在这个小丑穿着露脐装,站在南京西路最高端的楼盘售楼部里,手里拿着一沓户型图,对着这个让他坐了十五天牢的人,露出了一个她排练了无数遍、刻薄的、居高临下的、自以为能把对方踩在泥里的微笑。
“这位先生,你貌似走错了地方吧?我们东篱的房子,地处南京西路,这边新房的售价一般都在十一万上下,可不是你那套浦东三林的二手房能比的。”
朱锁锁说到“十一万”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语速,用目光扫了一眼叶晨的衣服,深色衬衫看不出牌子,裤装看不出牌子,鞋子看不出牌子。全部看不出牌子,那就等于没牌子。她嘴角的那个嘲讽的弧度更大了一些,继续说道:
“所以还是请回吧,毕竟我们这里的免费咖啡,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喝得上的。”
朱锁锁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台旁边正在整理资料的其他几个同事听到。
她们抬起头看了一眼朱锁锁,又看了看叶晨和莉莉安,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没人接话,没人插嘴,没人站出来说“朱锁锁你这样说话不合适”。
在精言集团销售部,朱锁锁虽然还是个新人,但她是最好看、最妖艳的销售,在这个行业里,好看就是资本,就是话语权。
更何况朱锁锁是总部那边直接安排进销售部的,杨柯杨主管亲自主持的面试。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家是有背景的,所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便是出事了,在一旁看看热闹就好了。
莉莉安眯着眼睛,目光从朱锁锁的脸上扫过,看着她的这副妆容,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哪是什么售楼小姐啊?旧社会站街的怕是都比她顺眼,从里到外都透着那么一股子刺鼻的风尘味,简直让人作呕。
精言集团好歹也是魔都本土排得上号的头部房企,然而闻名不如见面,莉莉安心里对这里的印象差到了极点,只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直接拉低了这里的格调。
莉莉安本身就是个大小姐,骨子里甚至比蒋南孙还要傲气,所以她自然是不会站在那里任嘲,正要还以颜色,然后叶晨的手指就在她手臂上轻轻点了两下。
莉莉安读懂了叶晨的身体语言,两人交往了这么久,早就形成了默契,叶晨的意思是交给我来处理。
叶晨直接视朱锁锁为无物,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正在整理资料,脸上还挂着一丝来不及收起尴尬的年轻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穿着精言集团销售部的统一制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胸口的工牌上印着她的名字和工号。
叶晨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被磨砂纸打磨过,不刺手,但摸得到纹理:
“请问一下,杨柯杨总来了吗?我叫章安仁,跟他约好了,你跟他说一下名字,他就知道了。”
那个女孩的反应很快,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杨柯杨总平日里招呼的都是大客户,有的甚至一买就是几套或十几套,能让他记得名字的人,每一个都值得认真对待。
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步伐轻快但不急促,在叶晨和莉莉安面前站定,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手臂的伸展弧度都像是被测量过角度,既不会太近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太远让人觉得被敷衍。
“章先生,女士,请跟我来。”
她把二人引到了休息区坐下,然后亲自冲泡了两杯速溶咖啡,放到了二人面前,微笑着开口道:
“先生女士请稍候,我这就去请杨经理过来。”
朱锁锁的表情也有了变化,从刚才的刻薄得意,变成了一种介于困惑和不安之间的复杂神色。她想不明白,叶晨怎么会认识自己的顶头上司杨柯,更想不明白的是杨柯怎么会认识叶晨这个声名不显的大学助教的。
不过女人的第六感,还是让朱锁锁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她外强中干的轻哼了一声,然后扭着自己的水蛇腰,拉过了一旁的一把椅子坐下,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户型图,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休息区的方向。
莉莉安撇了一眼那个让人生厌的女人,然后偏过头在叶晨耳边轻声说道:
“她今天的这身穿搭,像不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只可惜开错了方向,屁股对着观众,有够不礼貌的。”
叶晨憋着笑意,手指在莉莉安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意思是赞同她的观点,夸她接话接得妙。
刚才接待二人的售楼小姐,走到二楼杨柯的办公室,门开着,杨柯正在看手机,售楼小姐说了一句:
“杨总,楼下有位先生找您,他说他叫章安仁。”
杨柯手里的笔停了。笔尖悬在文件的上方,离纸面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那一厘米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他把笔放下,放在文件旁边,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手下,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在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确认她没有说错名字,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你带他们去VIP休息室。”杨柯站起来,整了整领带。领带是深蓝色的,丝质面料,在日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我马上过来。”
售楼小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门没有关,杨柯听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笃笃笃,笃笃笃,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单调的、让人莫名安心的节拍器。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名片——深灰色的底,银色的字,“马达思班建筑师事务所章安仁”。他看了两秒,拿起名片,放进了西装内袋。然后他走出办公室,朝VIP休息室走去。
朱锁锁站在大厅的角落里,手里已经没有户型图了。她把户型图放在了沙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大概是同事去叫杨柯的那段时间里放的。
她的手指空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插在口袋里觉得太随意,垂在身体两侧觉得太僵硬,抱在胸前觉得太防御。她换了好几个姿势,没有一个觉得舒服。
自从同事将叶晨和莉莉安带去VIP室后,朱锁锁心里的不安就被放大了,她目光不时地飘向VIP休息室的方向,那扇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