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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脑清明的那一刻到来时,神清气爽的纳西莎不免要感概:卡特斯的嘴巴真不错。
——
时间:1096年6月12日1:10A.M
地点:卡兹戴尔城——桑德拉区
天气:阴
“……”
黑暗中,突然感到胸口沉闷,全身被紧紧箍住,张开嘴想大口呼吸,喉间干燥且疼痛,黏稠的泥巴附在腔咽下。她想要干呕。
眼睛……睁不开,头发、耳朵都被拽着,呼吸也很难受,她可以思考,恐慌摄住她的思维——她被活埋了。
不,还有溺水,她知道溺水:采掘时会挖到地下水,偶尔会遇到因天灾改道的河流,水会冲烂一整片矿道,注满整座矿井。升降机来不及启动,安全梯断掉,又或者在矿道迷路(大多是这种情况)被水追上——就会死掉。溺死,被打捞出来。
她不要死,她不想死,她还有点心没有吃,还有变形者姐姐在家里等她,安坦修女和主教爷爷还没有见到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掉!
要往上爬。她想:不能被水追上。
四肢恍然间可以活动,指尖勾勒滑腻的触感,像被水浸透的溶洞,矿工生活培养出的空间感驱使她向前爬动,看不见的手为她撑开道路。双眼分明不能睁开,但她却切实感受到一道光亮,正随着她的接近缓慢放大,直至占据所有视野……
希尔达被一把拉出“溶洞”,与空气接触的瞬间打着寒噤,如此意识到包裹全身的黏腻感,让她整只兔子都不自在。恰好一张纸巾递到眼前,帮她把泪水和鼻涕擦掉,脸颊紧跟着被摁住,一张大花脸被擦拭干净了,粘液也顺发丝捋下。
等再睁开眼睛时,衣服被胡乱捋干净了,她却看不到帮她的手掌在哪。低头,地面是陌生的灰褐色,混杂焦黑的灼痕,回身再看,一望无际的金属地表,立着稀疏的巨型藤蔓。藤蔓的表层已经烧焦了,上面切开的洞口还在蠕动,大抵是她爬出来的地方。
希尔达猛地摇头甩掉恶心的想象,拧紧被粘液浸透的衣服,她循着本能走向仅剩一角的楼房残骸,周边唯一一处存在阴影的角落。
卡特斯蹲下,蜷缩着向前爬行。
“别过来,出去!”
尖利的低吼声在希尔达耳边炸响,卡特斯抬起头来张望,黑暗深处,菲林绿油油的瞳孔紧缩着,把卡特斯死死钉在原地。
希尔达回头观察,摸不清状况的提卡兹三五成群,繁杂的视线仿若密集的探灯,扫过废墟外每一寸空间。后退就要面对陌生人的注目,向前就会惹恼近在咫尺的菲林,希尔达似乎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是纳西莎姐姐吗?”希尔达怯生生地问道。
那种情况当然不会发生,翠绿的菲林眼眸,还有看不见的大手,排除普瑞赛斯再次被母性临幸的小概率事件,只能是唯一把希尔达当好姐妹的纳西莎在关照妹妹。希尔达虽因失真的话语慢了半拍,但绝不会认不出自己在家中挣扎求生的依靠。雷姆必拓的兔子从不只有幸运谋生。
希尔达放缓语速,尽可能卑微地祈求:“纳西莎姐姐,外面人好多,希尔达害怕被他们看到,我会晕过去的。”
其实不只会晕倒,还会东一块西一块,被字面意义上吓成一滩。
可希尔达不清楚这些,小兔子看到小白猫点头松口,还以为纳西莎真的被区区昏厥吓住了,她爬到纳西莎对头的阴影,同样抱膝盯住地板,暗自窃喜,全然不知编排的对象正冲她翻白眼。
但小兔子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废墟封闭的结构比外界闷热得多,其中最关键的因素,是纳西莎几乎像发烧一般迷离的目光。
这当然不是纳西莎终于本能大爆发变成野性的云兽了,虽然不间断哈气的症状愈加严重,但此时此刻的反应与真言花没有一能量币的关系。
如果是记忆力卓越的读者,恐怕会记得那深邃的桥洞里,博士亲眼目睹的惨剧——凯尔希用手锯为阿米娅做的器官移除手术。
巫妖的神秘(经)妙妙小玩意儿在阴影中阴暗地爬行了半天,它凭借着自己惊人的求生意志,在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后依然存活,并抓紧时间寄生到最近的适配宿主身上。
于是,就像现在这样,专注于救援希尔达的纳西莎在此过程中不幸中招,成为七号世界大宇宙异变的又一牺牲品。
曾与纳西莎深入交流过的希尔达极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要么掩耳盗铃,随后不得不从,要么把问题先一步解决掉,趁还有机会掌握主动权。
任何青春烂漫的女孩子都会被这样无理的抉择劝退,纯洁的尊严被侮辱不亚于亲手拧断受试者的脖子,所以希尔达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希尔达,你这是要做什么?!”
“**。”
当然毫不犹豫地做了。
那希尔达会是青春烂漫的孩童吗?
如果她所生活的家族没有被一场矿难彻底摧毁,她没有感染矿石病,她所生活的修道院没有被战争掏空钱粮……她或许真的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孩子。
但现实却是,在矿难后坍塌的洞窟中,希尔达适应了野外生活无处不在的脏污,可以吞咽任何可以称得上营养的东西;在孤身一人面对社会时,希尔达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习利用自己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谋求苟活;在拉特兰修道院时,希尔达拾回自己抛弃许久的尊严与道德,但也在那里旁观一场又一场为教堂存续做出的妥协。
在被荒野匪徒绑架之前,安妲修女已经为希尔达言传身教了许多讨生活的技巧,现在该做的事情,她不是早就习以为常了吗?只不过,这次是第一次实践罢了。
……
纳西莎因晕眩朦胧的视线没入潮湿的感官,在单方面涌入的浪潮中飘荡。
她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感受到她的存在,触碰到她的变化,这是一种缓慢而渐强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紧张感。
她那如同天鹅绒般的关爱以与心脏血流相匹配的缓慢波浪般脉动着,温柔却不懈怠。
空气本身似乎变得浓稠,甜腻而粘人,直到她近乎能在舌根尝到它的味道。
她能够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抚过她的肌肤,让她的脊背一阵颤栗,充满期待的颤栗,像火一样。但这是美好的火,它驱散痛苦的灼火,驱走晕眩的根源。
直到最后一段时间,看不见的手掌收拾着四处标注的印记,懒洋洋地旋转着带走一切痕迹。
……
“哥哥”们随纳西莎思维的明晰陷入沉寂,大抵是继续在生死之间刷肥皂剧了。而在现实空间,希尔达解决了纳西莎不堪其扰的问题,可又在问题的末尾再添出一个更难言的困境。
那个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的生物道具,又顺势跑到希尔达身上了。
纳西莎面露难色,难道她也要效仿希尔达抛下尊严吗?
万幸在此刻,普瑞赛斯屡立祸事的祝福总算起到正面作用了,希尔达伸手攥紧这条耐活怪兽,像拆积木一样把它拆下身体,虽然它还存在于希尔达的感知中,但的确远离了小兔子的衣裙。
纳西莎见状,迅速从神秘的四次元空间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把耐活怪兽丢进丝绸内壁妥善保存。
“我要把它收起来,你太柔弱了,还保护不了它。”纳西莎信誓旦旦地说着,把盒子收在身侧。
希尔达凝望她了,天真的双眼比平常孩童睁的还要大,纳西莎也低头对上小兔子的视线,她的脸颊鼓起了小包,转而变得红润了。
半晌,希尔达歪起脑袋,信任地笑:“嗯。”
“太好了!”
纳西莎终于收起盒子,高兴地抱住卡特斯,小兔子不一会儿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但很快又停下了。希尔达抬起头,正巧看到纳西莎警觉的面容,她像正狩猎的云兽般眯起蔚蓝色的眼睛。
“我闻到了爸爸的味道。”
于是希尔达长长的卡特斯耳朵也立起来,她听到了——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
距离两小只十九公里外,杜卡雷与逻莉丝迅速赶到现场。站在区块城墙之上向下望去,禁不住哀叹一声——整块区块的生活层已经彻底完蛋了:地上生活层的高楼大厦乃至于地面本身被炸得渣都没剩,大量气化的有毒气体融入巫术云层,使沉重的黑云变得五彩斑斓;地下生活层的工业生产设施、各类管道系统、运输线路也随地上生活层一同蒸发,露出一片覆盖整座区块的复合金属板面,液态物质顺着断裂的管道口在板面上流淌。
这是地下城的天花板,是正常世界与暗面世界的分割线,特意为那群能把宇宙中的一切当减速带的技师准备的边界。
地下城以全封闭的盒子形式挤占了卡兹戴尔城地下生活层下半部分与构造层上半部分的绝大部分空间。得益于此,参演人员们共襄盛举的破坏并没有威胁到构造层与动力层,集中在构造层的大量生产设施、城市内循环系统与熔炉网络幸免于难。
大致观望一遍,确认孽茨雷等王庭之主的位置,杜卡雷沉心静气,体内巫术血滴顺畅运作,鲜血巫术虚幻的血液雾化散开,包裹施术者与逻莉丝,两人在下一刻伴随凭空弥漫的血雾传送至地面。
他们与目标还有段距离,杜卡雷还不打算主动找孽茨雷算账。在他看来,兴师问罪没有意义,不如等他们冷静下来后主动找自己商讨,届时再解决问题。
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四处奔波张望,几乎所有石翼魔贤匠都聚拢在桑德拉区,他们面色冷静地维持秩序,对提卡兹们的问询含糊其辞,只道是正常发展、不必见怪。
但桑德拉区原地爆炸的影响很快便到来了,固定资产莫名气化引燃了本地居民的恐慌与怒火,贤匠们本就在等待汉阿米帕的指示,现在上头的口风未下达,他们也一团雾水,只能疲于应对。
杜卡雷见状忍不住再度扼腕叹息,他一手揉捏发胀的太阳穴,一手取出移动终端,输入萨克雷的终端号码。逻莉丝在一旁看着,手足无措,不敢出声。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哔*
“萨克雷,快点来桑德拉区,这里出大事了。”
“怎么了,大君。”
杜卡雷闻言皱起眉头,他放下移动终端,盯着通话界面沉默一阵,突然转头看向左手边,萨克雷正乖乖并手站在那里,离他不足三米。
杜卡雷迟疑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您要找我吗?”
“我是说,你不在政治枢纽处理公务,在这里做什么?”
“……”
萨克雷不说话了。
见这浑小子缄口不言,杜卡雷默默点头确认,也不为难他。
“算了,这倒是方便不少。”深吸了口气,杜卡雷左手自然下垂,右手虚撑在颌下,眼睛眯着,语气也变得优雅起来,“解释。”
萨克雷面色疑惑:“解释……什么?”
“我哪知道,你倒说说看。”杜卡雷平静地看着萨克雷。
杜卡雷令人惊悚的表情把萨克雷吓得不轻:他在庆典里摸鱼的事情败露,大君不可能问他这个;他一直在桑德拉区的游戏城打小钢珠,大君了解他的为人,肯定也没指望问他区块为什么爆炸;唯一向他刑事问罪的可能只有——
萨克雷嘴角噙着讨好的笑,他先不好意思地低头,随后九十度鞠躬,态度诚恳:“对不起,大君!”
杜卡雷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你确实该道歉。”
在桑德拉区旁观庆典表演全程,这么长一段时间居然没有向我发送一则消息,你这*鲜血王庭粗口*但凡有一则提醒,我就不会对此一无所知,坐视爆炸发生了。杜卡雷不满地想道。
“我不应该跟其他人私下确立魂灵契约的,我会马上把他处理掉。”
“嗯↗↘”(逻莉丝吃惊)
“是啊。”杜卡雷紧接着话头附和,但下一秒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刚露出的微笑僵在脸上,“等等,你说什么?”
见杜卡雷满头问号,萨克雷也愣住了:“呃,嗯,啊?”
一轮呼吸间,萨克雷两眼一转,顿时满头大汗:“没,没什么,您想问我什么?”
但他拙劣的话题转移方式毫无作用,杜卡雷现在对区块为什么爆炸不着急了解了,因为他突然发觉,自己貌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杜卡雷严肃地质询:“你答应了什么?”
“我答应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答应,大君,我听不懂您的意思。”萨克雷东张西望,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杜卡雷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血魔大君一字一顿地问他的继承人:“你和谁签订了魂灵契约?”
萨克雷支支吾吾,汗流浃背。就在这时,另一个说得上话的家庭成员赶到了。
“一切都还好吗?老头子,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索菲娅快步跑到杜卡雷身侧,叉腰歪脑袋,大大咧咧地说道。
“不好,一点都不好。”杜卡雷扶住额头,满脸愁容,“我的家庭教育实在是太失败了。”
他已经愁得舌尖发苦了:如果这份魂灵契约牵扯到萨克雷的人生大事,那得遭多大的罪?说不定,萨克雷已经被签订魂灵契约的家伙拿捏好几次了。
“哦,天呐,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发现的。”
还有高手!?
逻莉丝捧起奶油爆米花,拍开萨克雷不干净的小手。
索菲娅不安地并拢指尖,左脚脚尖点地不住地转圈圈:“呃,父亲大人,你得相信你的魅力,在学院区情报网络上有很多你的粉丝。”
“什么?你难道买我的周边了?”杜卡雷本来不以为意,直到他本能上的警告愈演愈烈,“你不会在买一些不健康的商品吧?”
索菲娅拍拍胸脯,昂首挺胸,非常骄傲的样子:“当然没有!”
“那就好。”
“我是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