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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花房静谧的矗立在蠹星的重建区边缘,与远处那些公司挖掘机械的残骸,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往来穿梭的工作人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这里太安静了,犹如空气凝滞那般,安静的得仿佛时间本身都放慢了脚步,等待着死亡缓缓将幕布落下,完成最终的祭奠。
当星期日推开那扇轻巧而精致的彩绘玻璃门时,他感到身后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星神世代的终结者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羽翼上的金瞳微微发亮,他发现那些前星神们正站在某个无形的界限之外,静静的注视着他。
但他们没有跟上来,因为这条路,并非所有人都能无条件的踏上,这注定是一条孤独而无望的旅程。
他不但不会如普通的星际旅客一样,幸运的拥有一大批同行者,还只能在这些意味不明的注视下,独自向着不知要通向何方的路迈出脚步。
花房内的空气温暖而湿润,带着某种已经消散了很久,却又被精心保存下来的馨香。
那是一种混合了泥土,花瓣,露水,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的味道,那是殷潮的味道,那种一直萦绕在爱人身上的,令他无比眷恋的,爱的味道。
星期日的心忽然跳漏了一拍。
他穿过那些精心照料的花草,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尘埃,那些花朵在他经过时微微摇曳,仿佛在向他致意,又仿佛在提醒他——
祂等你很久了。
终于,他走到了花房的深处,那里有一张简单的水晶石台,而石台上,躺着那愈发浓郁的,馨香气息的源头。
殷潮……殷潮!
祂的躯壳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腹部,面容平静得仿若酣睡,那精致的眉眼此刻轻轻闭合着,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在祂心口处,那朵时不时便在虚实之间转换的六瓣花,依然静静的绽放着,只不过,那六片花瓣已经随着香气的散发变得近乎透明。
其中的蓝粉色星火更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做生命尽头最后的挣扎,可却又那么像是某种固执的等待。
星期日站在水晶石台前,久久的凝视着这躯壳上,那张苍白却依旧柔和的脸。
这张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惊醒后又拼命想要记住的脸,这张他曾以为再也无法见到的脸。
“殷潮。”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如他所料的没有回应,他也并不意外,因为,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的知道,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
而真正的祂,早已经在命途湮灭的那一刻,化作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寰宇的每一个角落,等待着某个契机,等待着某个人,等待着,某条路的铺成。
星期日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闭上眼睛,当那具苍白的躯壳再次照映在他眼中时,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他摘掉自己的手套丢在一边,这一刻,星期日无比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的退缩和颤抖,在临行前的最后一秒,他还是无法完全忽视自己内心的害怕和恐惧。
他害怕自己并非向前探路的最佳人选,害怕自己会在孤单的旅程中后悔,害怕前路无光,即使向前也见不到殷潮……
其实,他只是恐惧于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失败罢了,可万事万物,哪里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考虑周全呢?
更何况,这里已经没有他继续犹豫下去的余地了。
星期日用力的将自己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片刻后,王虫级别的力量带来的压力,终于使他手指上的肌肉僵化成一种不太健康的玉色。
接着,他稳稳的伸出右手,在这躯壳躺在这里之后的第七天,星期日冰凉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朵六瓣花跳跃的蓝粉色花蕊。
就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不只是安静,是凝固。
花房内的一切,包括那些摇曳的花朵,空气中悬浮的微尘,甚至光线本身的流动,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星期日和躺在石台上的殷潮,还在这静止的世界中保持着微弱的脉动。
星期日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开始发热,那股热意沿着手指蔓延,经过手腕,沿着手臂向上攀爬,最终汇聚到胸口。
在那里,他心口处不知何时出现的那朵六瓣花虚影,开始与殷潮心口的那朵同步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一生二,二生三,而三生万物。
星期日听得到自己心脏的鼓动,这两朵六瓣花每一次虚实转换间的闪烁,都伴随着他的血液流经全身。
使他脉搏振动的频率,更加贴近某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属于这个宇宙本身的律动。
星期日忽然明白了,这条路,或许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走出来的,而是由他在踏上此途后,这片寰宇中的生命所做出的无数个选择铺就。
而他,早就已经被殷潮推到了路的起点,甚至在那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一道惨烈的划痕,将刻在起点的命途二字割得支离破碎。
苍蓝色的短发随着男人矮下去的动作微微浮动,星期日蹲在了那残缺的两个字面前,微风拂过,浮尘被刮去,此刻,这片平地上只剩下了那道狰狞的划痕。
这时候,星期日才颇为突兀的,且恍然大悟的意识到,命途,真的已经不存在了,而命途所造就的星神,同样也不存在了。
枷锁已断,神,已死!
星期日金色的眼眸亮亮的,这是种何曾几时,他被掩盖在秩序礼教外表下的野心被达成了时的,迟来的愉悦感。
灼热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溢出,顺着他的面庞,流淌过他上扬的唇角,他背后层层叠叠的羽翼抖了抖。
有一瞬间,星期日甚至觉得,那原本就属于他的翼肢就如同无数只手一样,推着他向前。
于是,星期日站起身就直接向前迈出一步,他的动作很快,但这一步却很轻,轻得像踩在云端。
但就在他落脚的瞬间,他脚下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芒是金色的,却又带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太阳初升时的第一缕光,又像是月光洒落在花瓣上的温柔。
光芒从他的落脚点开始蔓延,向前延伸,形成了一条细窄的,却无比璀璨的路。
星期日没有犹豫,他就像是知道,这条路将会通往哪里一样,继续迈出了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