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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落下时,他脚下的水面忽然亮起了一道光,那光芒是金粉色的,璀璨而温柔,像是他灵魂深处那缕火星的投影。
那是一条路,与星期日脚下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星期日从路的那一头走向他,而殷潮从路的这一头走向星期日。
两条路,在同一条轨迹上,相向而行。
殷潮开始迈步,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不知道在自己走到尽头之前,星期日是否还在那里。
他只知道,他要走,要跑,要飞起来,他必须向前,必须在那个人的存在彻底消散之前,抓住他!
用这具刚刚挣脱墨痕的,还在颤抖的,胸口坠着一朵六瓣花的身体,带着这捧跟他一起燃烧了不知多久的火焰,用自己残存的一切,走向星期日。
殷潮走着,他脚下的光芒就愈发明亮,跑着,他就能更清晰的感知到星期日的气息,当祂再次张开背后纤薄的虫翼,那些破碎的记忆就更加完整。
祂看到了,看到了祂与星期日的第一次相遇。
看到了经历了那九生九世的九场梦之后,完成了蜕变的星期日站在他面前,羽翼微微收拢,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整个宇宙的光。
看到了那些漫长而美好的梦境里,星期日究竟是怎样一点一点的走进他的生命,又是怎样被他一点一点的推上这条路。
看到了最后的最后,星期日站在他面前,说:「我会等你,无论多久,无论多远,我会等你……如果,你回不来,那我,就去找你。」
殷潮的眼眶发热,祂的王虫啊,祂那尚未与之一起许诺余生的爱人,祂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承诺,那个他以为自己无法兑现的承诺,那个让他在无尽的水域中,在无尽的墨痕中,在无尽的沉睡边缘,依然不肯放弃的承诺。
「星期日,我会回去,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殷潮的长发被祂向前飞掠时带起的风割断,黑粉色的发丝飘落在祂深厚的路上,而路的尽头,那个那个透明的,模糊的,几乎要消散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第九步,遥不可及,星期日站在水晶石台前,静默的看着这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却再也迈不出脚步。
他的存在正在消散,那些曾经支撑他走到这里的信念,勇气,爱,都在这一刻化作无数光点,从他即将消散的存在中飘散而出。
他感觉到自己在坠落,坠入一种无边无际的虚空,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
只有永恒的寂静,和永恒的孤独。
原来,这就是路的尽头啊……
他这样想着,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很近很近的的方,从那条璀璨的路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让他心脏骤然缩紧的温度:「星期日——!」
那是殷潮的声音,不是在彻底消散前残存于记忆中的回响,不是灵魂深处的呢喃,而是真真切切的,正在呼唤他的声音。
星期日涣散的意识猛的一震,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他已经没有眼睛了,他用尽全力的想要回应,可他已经没有嘴了。
他只能用那仅剩的,稀薄的意识,向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拼命的,绝望的,渴望的伸出手。
可他没有形体,自然也没有手,但他的意念,比任何实体都更坚定的,向着那个方向伸去。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存在,但那不是实体的手,它虚幻,却又无比真实。
那只手穿过虚空,穿过寂静,穿过他已经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意识,牢牢的,温柔的,不容拒绝的握住了他。
星期日感觉到一股熟悉又让人依恋的温度和馨香从那只手上传来。
那种熟悉的暖意就像他脚下那条路的光芒,像他心口那朵六瓣花的虚影,像他无数次在梦中感受到的,醒来后又拼命想要抓住的,殷潮的温度。
“星期日,我抓住你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星期日努力凝聚自己涣散的意识,向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然后,他看到了殷潮。
不是躺在水晶石台上的那具残损的遗骸,苍白的躯壳,而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正在看着他的殷潮。
祂站在那条路的另一端,站在那一步之遥的距离之外,正用那双闪亮的,金粉异色的眼眸,静静的注视着他。
星期日用意识描摹着爱人的容貌,他感知到殷潮的手,正紧紧握着他那只已经不存在的手,他“看”到,殷潮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但祂在笑,他的爱人在笑,笑得那么温柔,那么笃定,那么,让他想要永远永远的,就这样一直看着,爱着,依恋着。
“星期日,”殷潮轻声的唤着爱人的名字,祂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心疼,带着跨越了生死的笃定,“这最后一步,该我走了。”
星期日看着殷潮向前迈出一步,当这一步落下时,他脚下那条璀璨的路,与殷潮脚下那条金粉色的路,在同一处交汇。
两道足迹,在同一处落点重合,两条生命,在同一个瞬间重逢。
那些从星期日身上剥离的光点,那些曾经定义他存在的一切,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骄傲,他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回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