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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霜并非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只是忽然想到：姚梦清会不会再临时改变主意，将这些掺了大量茱萸粉剂的水，从原先可让自己选择任一刑罚形式的打算，改为用于自己全身？
毕竟，以姚梦清的歹毒心肠，以及势必要与她势不两立，今日必将她摧残至死的决心，完全可能会有这种想法，且还无可厚非。
再者，虽然方才姚梦清善解人意似的，亲自开口说出了让她选择刑罚形式，但陆小霜却总觉得这些话并非姚梦清的真实想法。
毕竟，无论是对方当时讥笑自己的语气，还是对自己面部五官的询问，亦或是后来解释改变主意时的得意神色，都让陆小霜有一种恍惚之感。恍然觉得，这姚梦清极有可能是在刻意戏谑自己，从而达到再次嘲讽自己的目的，也未可知？
不仅如此，以她对茱萸特性的了解，也让她在此时忽然意识到：倘若真用当下水中粉剂的剂量来刑罚，不管用在受刑之人身上的哪一处，别处只怕都会受到影响。
就拿眼睛来说，只要稍微感觉到稍许辛辣与不适，那么相应的鼻子、嘴巴便难以幸免。毕竟，茱萸的气味不仅辛香，还苦辣，且穿透力强，完全能够毫无保留地将刺鼻的气味蔓延到口鼻。
故而，陆小霜后知后觉的发现，无论自己如何选，选哪处；无论姚梦清的话语是真是假，这些于她而言，皆不妥。
但不妥归不妥，对方既已提出让她选择，若自己推脱不选，只怕不好，说不定会更糟。因为她了解姚梦清，知晓这人最是喜好旁人的抬高与奉承。
反之，若与其唱反调，则会做出些许不似常人的疯狂举动来。毕竟，姚梦清之前对她所做的那些事，以及她身上此刻仍然疼痛难忍的那些伤口，便是最好的证明。
况且，她也不想再任由姚梦清这般继续欺辱下去，觉得在这即将殒命的未知时刻里，总得表现出一些反抗才是。不然，如何对得起自己这重活一世的灵魂？
而且，只要自己继续“劝解”，说不定接下来哪句话，或是哪个举动便真的能让对方生出反悔之心呢？陆小霜紧紧握拳，这样细细思索着，不知不觉间悄然按下心中的不适。
随后，她不动声色的眨了眨酸胀的双眸，缓缓松开全身紧绷的神经，深吸一口气，快速掩饰住眼中的慌乱，平复好复杂的心绪后，扯出一抹淡淡的神色，抬眸瞥向一旁早已等的不耐烦的姚梦清，轻声“夸赞”道：
“多谢姚小姐费心。姚小姐不愧是活菩萨，既威风又善解人意，还不惜放下身份为我这样的人着想。真是让我感激涕零。只是……”
陆小霜顿了顿，露出一丝轻笑，“了解内情的，知晓姚小姐背后有至亲之人撑腰；不了解的人，却还以为姚小姐才是那齐府的当家主母。
不然，也没资格将齐府中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陪嫁丫鬟诓骗至此，私下处以刑罚。再到如今，又让我这受刑之人自选刑罚。还真是不将朝廷的法度放在眼中。”
陆小霜刻意将话说的模棱两可，语气淡然，神色如常，满脸惋惜模样，只为了让姚梦清能够清晰地听出自己话语背后的深意。而她心中明白，姚梦清一旦听到这话，定然会慌乱不已。
果不其然，姚梦清的脸色开始一阵青一阵白，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姨母可能出卖自己”的担忧，随着陆小霜的话再次涌上心头。
而陆小霜目睹着姚梦清异常的脸色，再接再厉道：“而我身为一阶丫鬟，没了便没了。但姚小姐却不同，身为高门望族，有着美好的姻缘与前程，若为了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坏了名声，多不划算。”
“再者，人言可畏，即便再密不透风之事，只怕终有一日也会被有心之人捅破。而到时，很可能便不只是坏名声这一简单之事，说不定会被法度制裁。”
“而就算退一步说，此事永远不会被人捅破、发觉，涉及之人也不会被法度制裁，可以齐府治家严谨这一点来看，姚小姐觉得我的殒命能被轻易带过吗？”
“不说小姐会处处寻我，很可能会在焦急之下动了胎气，姚小姐也有足够让齐府之人，包括小姐、老爷信服的应对之法。但姚小姐的姨母，身为齐府的当家主母，又是此事的参与者与知情人，姚小姐觉得，她能如你所愿，让你成为齐府一员吗？”
陆小霜苦口婆心的道出了自己假如殒命后，姚梦清可能将会遭遇的种种，满心期盼对方能够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