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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着厚厚的账册走到桂忠面前,声音沙哑却掩不住惊骇:“掌钱大人,总数出来了。”
桂忠接过账册,一页页翻过去。
铜钱:二十三万贯。
银锭:六万两。
金饼、金锭:一万二千两。
金器:一百三十件。
银器:三百余件。
玉器:八十余件。
东珠:五百颗。
绸缎:三千二百匹。
田产地契:良田二千二百亩,商铺二十六间,宅院七处。
粮米药材:折钱约两万贯。
合计折钱——四十七万八千余贯。
账房先生在一旁补充道:“这还不算那七百石私盐和甲胄。若都折进去……。”
“折成银子大约多少?”
“何思本奢靡成性,除去花费和行贿之数,余下的折成银子也有八百万两之巨。”
桂忠合上账册,沉默良久。
何思本一人抄出的数额,今日之大周一年也收不上来这么许多银子。
他想起当年在宫中听凤药提起过一句话——
“河东盐利,国之命脉。”
如今这命脉被人凿开一个口子,流出来的银子一部分灌进了何思本的地窖。
其他的也都被瓜分殆尽。
“备马。”桂忠站起身,“我要去见大司农。”
……
凤药挨了张氏一掌,安抚过她的情绪,休息到晚上,便到郡衙寻安之。
案子太多太繁杂,两人干脆宿在郡衙内。
除去吃饭睡觉,时间都拿来整理证词文书。
此时她正在郡衙偏厅翻阅安之整理好的罪状。
安之办事极为妥帖。
何思本的罪被分成几类——贪墨盐利、私藏甲胄、勾结盐贩、贿赂上下……
每一类
桂忠将从何府抄来的书信送给安之。
被安之与收集的证词一一摘录、比对、编号,装订成厚厚三册。
“姑姑。”桂忠大步走进来,他完成任务的兴奋已经褪去,余下的只有深深的疲劳。
凤药查他面色不悦,眉骨一挑,“赃款惊到你了?”
桂忠将查抄清册双手呈上,“何府的东西清点完了。”
凤药接过清册,目光落在最后的合计数字上,眼神一闪,有预料依旧惊讶。
“八百万余?”
“是。”桂忠顿了顿,压低声音,“大人可还记得大周一年的盐业总收入?”
凤药没有说话,只是将清册轻轻放在桌上,与那几类罪状并排摆在了一起。
何思本为何东郡守十年。
她仿佛能看到那一车一车的官盐从河东运出去进了盐贩子的车队,换成了银子,换成了金子,换成了地窖里码成墙的铜钱,变成了这满纸触目惊心的数字。
“给陛下拟折子吧。”凤药语气平静。
“何思本一案,人赃并获,罪证确凿,请旨——押解入京还是就地正法?”
桂忠轻声问,“姑姑想把他送入京还是……”
凤药不答,只是在折子写好后,在最后添了一段话:
“臣查抄何思本家产,何思本一人贪墨之数,几近大周一年岁入。
河东盐政败坏至此,非一人之罪。
然首恶不除,不足以儆效尤。
臣请陛下准予将何思本即在河东斩首,以谢河东百姓,以正朝廷纲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