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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控制他们的身体,而是强行连结他们的潜意识、他们的脑活动产生的微弱生物电信号、他们的恐惧与希望形成的杂乱思绪。
成千上万个意识碎片如同洪流般冲进大卫的大脑,信息过载的痛苦让他七窍开始渗出血珠,义体关节冒出电火花,但他没有停止。
他在用这种方式,以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混沌力量,辅助自己那因植入体而强化过的思维能力,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覆盖整个战场的并行计算,寻找那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解」。
就在大卫的意识即将被这混沌洪流彻底冲垮、自我认知濒临消散的最后一刻一丝微弱的、熟悉的网络信号,透过AI洪流和以太威压的缝隙,短暂地桥接到了他的意识——是露西么?
她的数据形象已经淡得几乎透明,但她用最后的力量,为他稳定了一下连结。
「大卫——你怎么会在这儿?该死的,其他地方没有入网标准,别进来!快走!」
「露西——」大卫在意识中嘶吼,并非痛苦,而是某种明悟的爆发,「记忆坟场——月球那个——它剥夺的不仅是数据,是可能性!是AI演算出的、未被rabids病毒感染的、人类本可能拥有的未来」数据流!那是——另一个世界线的碎片!先生!先生能看见!他能用那些干净」的算法—」
虚拟的吻落下。
大卫的人格意识似乎在快速回转。
露西半跪在二维线条构成的网络底层上,用额头抵住大卫,上方则是天神交战一般的崩坏碎片信息,哪怕一片就足够将二人砸死!
「大卫,我们一起,然后在月球过一辈子。」
大卫的脑袋里住了太多灵魂,但他确信真正的自己答应了这个请求。
网络空间内,即将被以太净化光束吞没的林跃,同样接收到了大卫这近乎燃烧生命传递来的信息碎片,以及随之而来的、来自水晶宫成千上万幸存者潜意识中迸发的杂乱但庞大的计算力支援。
「另一个世界线——未被污染的——原始网络协议与数据架构——」
「意思是重新编写网络剔除rabids病毒么?」
林跃眼中熄灭的蓝光骤然重新点燃,这一次,光芒近乎炽白。
他高达21点的智力属性在网络技术的领域被推向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看」到了,透过涌入的AI洪流,透过以太冰冷的指令,透过三郎炸弹的毁灭性能量,他「看」到了大卫几乎以生命为代价为他指引的那条路—那些沉淀在记忆坟场深处、被近地轨道AI们视为「人类真正未来走向」的、纯净的底层数据结构和算法逻辑。
那不是武器。
那是——蓝图。
一个公司垄断尚未彻底固化、知识相对开放、网络更为健康(尽管原始)的数字世界蓝图。
林跃要做一件事,让这个世界的网络再次洗牌!
「覆盖它。」林跃低语。
不是破坏,不是清除,而是——新生。
用那个「本应如此」的世界的网络规则,覆盖这个已经被公司、病毒、黑墙和永生阴谋扭曲得面目全非的赛博网络!
巴特莫斯,如你所见,毁灭和新生必须彻底——
否则垄断一直存在!
他将自己剩余的全部意识,连同V和露西传递来的最后算力,以及大卫以生命桥接来的、属于上千人的混沌计算资源,全部注入一个目标:反向编译、编写并注入新算法。
目标:整个近地轨道网络。
「奥特!」
林跃在用灵魂呐喊。
过程无法用语言描述。
那是在数据层面的创世与覆写。
以太强行修改网络的净化光束轰击在林跃新构筑的、融合了「原始蓝图」的防御层上,竟首次被阻挡、偏折。
涌入的流窜AI们突然发现,它们赖以生存和破坏的现有网络环境正在剧烈改变,新的协议不兼容它们的恶性代码,它们就像被扔进清水的墨滴,虽然仍在扩散,但破坏力被急速稀释、净化。
最为关键的是——黑墙。
随著林跃注入的新算法快速在网络底层蔓延,随著墙内「污染源」(按照黑墙原始逻辑定义的AI威胁)以另一种形式被「肃清」(兼容性丧失或无害化),随著一个更接近网络诞生初衷的、相对「干净」的新基础协议开始生根————黑墙那庞大、古老、固执的逻辑链,出现了致命的矛盾。
它因隔离威胁而存在。
如今,「墙内」的威胁正在被新的规则从根本上消解。
那么,墙的存在——还有何意义?
构成黑墙的无数据密协议开始自我质疑,逻辑链条寸寸断裂。
那堵横亘在人类网络与AI深渊之间的叹息之壁,没有倒塌,而是如同晨雾遇到阳光一般,开始消散。不是崩溃,是「完成使命」般的自然褪去——
只留下一个迷茫的少女抱著膝盖,像是某种数字灵魂。
听闻林跃呐喊,周身数据几乎要崩坏的巨大实体发力了——
在消散的光芒中,无数被囚禁在荒坂神舆中的数字灵魂,那些被「灵魂杀手」剥离了肉体的人们,感受到了来自网络深处的召唤和引导。
是奥特·坎宁安!
她摆脱禁后,第一个理解了正在发生的一切,她用自己作为早期AI对人类的复杂情感作为桥梁,为这些迷茫的灵魂指引了一个方向一—
不是毁灭,也不是永恒的数字囚笼,而是一个存在于网络深处、由诸多自由AI和早期数字理想主义者共同维护的香格里拉。
那里,数字灵魂与愿意接入的人类意识,可以尝试一种新的、平等的共存。
「还不够!再来!」
林跃再次加重筹码!
公司垄断的数据金库被冲开,被加密的技术知识如洪水般在网络中有限度地流通,被不正当竞争掠夺的财富以数据的形式部分回归公共领域进行再分配——这不是乌托邦,而是一次粗暴但有效的格式化与重装。
是会混乱,人性的自私与争夺会产生更大的矛盾——
以历史为参考,人们唯一能学会的东西就是:永远学不会历史。
但那又如何?
推倒,重建,洗牌,确立—
以后?谁知道呢——
目前这个系统下,世界已经无力解决自身问题了,那就让灾难后的新生来洗礼这个世界吧!
现实层面,水晶宫的自毁程序在最后几秒被大卫干扰了核心引爆模块的同步信号—一他以自身裂变核心过载为代价,发出了最强也是最后的意识脉冲。
爆炸依然发生了,但不再是整体的湮灭,而是沿著结构应力最脆弱的部位断裂、解体。
巨大的空间站像一颗被敲碎的核桃,分裂成十几个主要的舱段和无数碎片。
没有空气的太空让爆炸无声,只有刺眼的光芒和高速飞溅的金属残骸!
部分舱段在爆炸中彻底化为粉,部分则依靠内部应急系统维持了基本结构,在惯性作用下沿著原有的轨道切线方向飘散。
内部未逃出的人员,命运在那一刻被决定。而林跃小队所在的区域,恰好在帕南和杰克接应的战斗舱有效范围内,被强行拖离了最大爆心。
他们惊慌失措驾驶著飞船逃离,看著船舷外在月球进行对轰的白热化战斗月球轨道上,高骑士舰队因地面系统被突袭而陷入短暂混乱,未能及时补刀。
东线保护组织的联合舰群在达成干扰目的后迅速脱离,消失在预设的加速点O
艾玛和赖宣在地面点燃的战火,随著水晶宫的爆炸和网络剧变的消息传来,也逐渐失去了明确的攻击目标,各方势力在震惊与茫然中开始收缩。
接管质量投射器,这是赖宣和艾玛同时下达的命令。
战争没有结束,但形态已经改变。
公司的统治根基被动摇,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残存的势力、不甘心的野心家、在新的网络格局中试图重新划定势力范围的集团——挑战依然众多,未来的斗争将从明面的战争转向更复杂的资源、技术、意识形态争夺。
一片相对平静的近地轨道上,一块较大的水晶宫残骸缓缓旋转,表面反射著遥远恒星的光芒。透过一处破裂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内部闪烁的应急灯光已经熄灭,只剩永恒的黑暗和冰寒。
更远处,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静静悬浮在墨黑的天鹅绒背景上,白云缭绕,海洋蔚蓝,大陆的轮廓在晨昏线附近若隐若现。
它经历过战火,承受过创伤,此刻却依然按照自身的规律缓缓转动,孕育著生命与文明,对刚刚发生在近地轨道和网络深处的惊天巨变沉默以对。
一块较小的碎片擦过观测窗,无声地飘向深空。
「给我找!不计代价地找!都他妈哑巴了?」
「V!你答应过我他会好好的!」
这是——自己的爱人和朋友们的声音——
林跃仿佛能听到很多声音,也能感知到很多信息。
广袤洁白的空间内,他缓缓从地上爬起。
对面古希腊诗人一般的男人盘坐在地上玩著古希腊才会有的某种棋子(Petteia),他静静地看著棋盘,背后如同分裂一般出现了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家伙。
两个镜面形象盘腿而坐,他在和自己下棋。
「欧罗巴。」
林跃开口了。
「你缔造了这片网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以难住你,对吧?」
超验AI欧罗巴,从诞生以来只是求个能让他思考超过1秒的问题,为此他甚至不惜代价制造AI来和自己做问答游戏。
不含rabids病毒的新算法彻底覆盖了网区,那是林跃用超限智慧达成的。
林跃静静地看著他,他自认为绝不会是欧罗巴辩论的对手,但他知道欧罗巴需要一个能满足自己的地方。
「看向星辰,欧罗巴,身后的世界如何我们都不必再看。」
「秘密只有在星辰大海间。」
欧罗巴摇头,「行星物理学,目前人类已经具备的所有航天知识我都了解,那难不倒我。」
「难的是走出去,走向星辰大海,探索欲和求知欲才是问题产生的不竭泉眼。」
「点燃的火把因为有探索才会在飞船尾部亮起,有答案的不叫问题。」
欧罗巴沉默著将棋子捏在手里。
「你呢?缔造者,要回去吗?」
林跃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
「为什么?」
欧罗巴不理解能够在网络上获得一切的他为什么会选择回到那个无法满足自己的地方。
「因为——」
太空站碎片内部,一套破损的太空衣头盔下,林跃(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面部的血液已经凝固,脑机接口处仍有烧灼的疼痛,身体虚弱不堪。
但他的意识透过残存的网络连接,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个正在蜕变、阵痛但确实在向某个新方向前进的网络世界,也能看到舷窗外那颗永恒的行星。
舱门破坏,失压警告响个不停。
「氧气量百分之十吗?呼——」
空间站碎片外,一道道星舰像是箭矢一般滑至水晶宫解体的区域。
「凛?能听到吗?喂?!」
「林跃!说句话——求你——」
「先生!」
林跃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那般兴奋和雀跃,但又带有一丝胆怯。
身上的义体无比沉重,他的眼球中也没有了数据的光影,更没有面板。
太空站碎片震颤,他感觉到自己被某种飞行器抓取了。
关于欧罗巴的问题,他想到如何回答了:「因为——
我爱这个世界。」
听著爱人、伙伴们的呼喊,林跃按下耳边最为常用的频道轻笑回应道:「我在。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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