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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一派清明安稳,乾清宫却是整座皇城最阴郁压抑的一隅。
宫变平息、永琰册立太子之后,弘历便以身体孱弱为由,闭门居于乾清宫暖殿,再不临朝。
他并未即刻搬往圆明园,只固守这座他执掌数十年的帝王宫宇,仿佛只要留在乾清宫,他就仍是那个掌控天下的九五之尊。
可身子的衰败由不得人。
中风留下的顽疾日日缠磨,下半身僵直冰冷,半点知觉也无,每到阴寒夜里,筋骨酸胀刺痛,仿佛无数细针往骨缝里钻。
曾经能策马围猎、通宵理政的帝王,如今连在床上翻一个身,都要靠内侍合力搬动。
病痛蚀骨,大权旁落。
人前,百官恭迎新太子;人后,朝野皆知皇上形同虚设。
巨大的落差碾碎了弘历最后一丝克制,他的性情一日比一日乖戾阴鸷,暴躁易怒。
乾清宫内侍宫人无不噤若寒蝉,奉药慢片刻、炭火弱一分、茶水凉半寸,都能招来他刺骨的冷斥。
殿内名贵瓷器碎了一件又一件,清脆碎裂声日日回荡在空旷殿宇,衬得帝王愈发孤僻癫狂。
李玉贴身伺候,日日提心吊胆,即便万般谨慎,也免不了动辄被罚跪在冰冷金砖之上。
太后宜修冷眼旁观乾清宫乱象,只让人每日过问病情,不愿近身沾染病君戾气,更不肯让青栀前去受罪。
她思虑再三,终究挑中了巴林湄若。
其一,她是皇上中风的罪魁祸首之一,若不是她禀告皇上厄音珠联通宫外一事,且在侍寝时也用了催情之物。
其二,弘历脾气越发暴躁,他需要一个出气筒。
弘历对此极为满意。
从此,巴林湄若受苦的日子开始了。
弘历心中清楚,若不是巴林湄若告发厄音珠罪行,又同厄音珠相争,对他使用了催情之物,也不会掏空他的身子,又引燃他心底怒火,让他骤然中风瘫痪,落得如今寸步难行、大权旁落的下场。
他恨自己识人不清,没发现后宫女子的恶毒,恨永琰步步紧逼夺了他的权力,恨朝臣见风使舵都去奉承新储君,可所有无处宣泄的怨毒,最终都一股脑倾泻在了柔弱无依的巴林湄若身上。
“贱人!”
弘历下半身是瘫痪了,可他手还能动,动不动就拿起手边的东西扔向巴林湄若。
巴林湄若是敢怒不敢言。
往日里,他尚且会顾及她蒙古贵女的身份,留几分体面,如今没了帝王威仪的束缚,病痛磨去了他最后一丝人性温和,只剩下阴鸷扭曲的刻薄与暴虐。
白日里,巴林湄若需寸步不离守在榻前。
弘历周身筋骨酸痛难忍,偏生下半身毫无知觉,便动辄抬手将温热汤药、清甜羹汤尽数泼在她身上。
滚烫的汤汁浸透素色旗装,灼烧着细腻肌肤,留下一片片泛红灼痛的痕迹,她只能垂着眼,咬着牙隐忍,连一声痛呼都不敢溢出唇角。
他嫌她动作迟缓,嫌她眉眼沉静、不见悲戚,只要想刁难一个人,什么借口找不到。
夜里更是难熬。
病痛缠骨的酸胀刺痛会在深夜成倍加剧,弘历常常夜半痛醒,梦魇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