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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大半生的清白和名誉,一朝尽毁,身败名裂?
怕无辜的杨桃,因我而受到牵连?
还是...单纯地怕死?
怕!我都怕!
人终有一死,可人都是怕死的。
但就算要死,我也宁可死在海里!
我只敬畏大海!
只有死在大海的恐惧里,才能让我觉得死得有尊严、有归属!
说到底,我还是想出海啊!
荣景盛的威胁、利诱、那番精心编织的恐怖前景,不过是给了我一个看似被动、实则顺水推舟的借口。
一个让我能说服自己,再次踏上甲板的虚伪台阶。
其实,我就是还想出海......
我是海浪送来的孤儿,在海边腥咸的风里长大,被老海员收养,靠着大海和船舱吃饭。
我这一生,从骨血到魂魄,早就被刻上了海的印记!
我注定属于大海,要死,也得死在海上。
大海什么都有。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扶着墙站起身,踉跄着一步步往前走,嘴里反复地念叨着,“大海什么都有,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就这样不停念叨着,自我催眠着,再次走向码头,踏上那艘熟悉的舷梯。
我和这艘“蓝海号”还真是有缘分。
差点忘了,它现在已经不叫“蓝海号”了,它现在叫“希望之星”。
希望之星,真他妈讽刺啊!
我穿着船长制服,站在舰桥中央,当年同样的位置上。
手掌缓缓抚过橡木舵轮,面前是占据整面墙的弧形观景玻璃,窗外是铺展到世界尽头的海与天。
可我却再也看不到那片蓝海,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后来,我亲手修改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航行日志,掩盖一次非正式的临时停靠。
后来,我亲眼看到一些贴着“慈善物资”标签、但明显超重的箱子被搬上船。
我攥着那些带着油墨味的钞票,感受着它们粗糙的质感。
奇怪的是,心脏的阀门在金钱的润滑下,似乎跳动得稳了一些。
但良心那块地方,开始溃烂、流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我越来越消瘦,脸色也越发难看。
杨桃常抱着一罐她新腌的咸柠檬,来敲响我舱门。
没错,她也在这艘“希望之星”上。
她是因为我,被荣景盛“挟持上船”的人质,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项大哥。”她把柠檬罐放在我堆满海图和文件的桌上,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你最近怎么了?状态真的很差。
是靠岸太久没出海,不适应了?
还是心里不痛快?我看你总是愁眉不展的......
可我们现在能重新出海,不是好事吗?至少能赚钱治病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真切的关心,却像针一样扎在我溃烂的良心上。
我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干涩,“杨桃,以后在船上别叫我‘项大哥’了,叫船长。”
我顿了顿,压下喉咙的哽塞,“还有,等这次航行结束,船靠了岸,你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去吧!
别再跟着我跑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