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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渐渐散开的瞳孔里,忽然映出许多年前的影子。不是南妖的深潭,不是蛟龙的宫阙,而是人间一间油腻腻的酒楼后巷。
那天下着雨,巷子里的石板被冲刷得发亮。
他那时还不叫螣原,只是一条刚化形不久、连人话都说不利索的水蛇精。饿了三天,实在受不住,溜进酒楼后厨偷了一盘残羹。还没吞下两口,就被店里的伙计揪了出来。
“偷东西的臭蛇精!”
棍棒落下来,很重。他蜷在湿漉漉的巷子里,用手臂护着头。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视野一片猩红。
周围的人围上来,指指点点,骂声混杂。他听不清,只觉得冷,很冷很冷。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打死在那条肮脏巷子里的时候,棍棒声停了。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那人穿着寻常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枚不起眼的玉坠。他没带随从,只一个人站在那里,然后似乎声音很平静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当时他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吃了多少?我替他付。”
店伙计愣了一下,随即报了个数。那人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够么?”
“够、够了……”
那人这才转过身,低头看他。
雨水顺着那人的斗笠滑落,滴在他脸上。他透过血污模糊的视线,看见一双金色的竖瞳——平静,深邃,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一样。
“还能走么?”那人问。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人没再多说,弯腰伸出手。他没接,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最后,那人也没勉强,只直起身,淡淡道:
“想活命,就跟我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点了头。
也许因为太冷,也许因为太疼,也许只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让他觉得,跟这个人走,不会更糟。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人叫螣未辞,是南疆螣氏一族的少主。
螣未辞没问他来历,没嫌弃他出身低微,只给了他一个名字:螣原。
“从今往后,你叫螣原。”螣未辞说这话时,正站在南疆一座深潭边,潭水幽绿,倒映着两岸森森古木,“跟着我,以后就不必再偷食了。”
……
回忆的碎片在黑暗里浮沉。
岑原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唉,最后还是得死在这里。
“就像当年……第一次在水潭边见面时那样……”
他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叫什么螣原……”
“叫我……岑原……就好……”
螣未辞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看着怀中这具渐渐冰冷的身躯,看着那张染血的脸,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雨巷里那条蜷缩的土蛇。
雨还在下。
棍棒声停了。
有人伸出手。
“还能走么?”
他闭了闭眼,俯下身,在那已听不见的耳畔,一字一字地道:
“岑原。”
“一路走好。”
那汉子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嘴角微微上扬,最后一点龙气从窍穴中溢散,身躯缓缓化作一条断了尾的土蛇,死在了这异乡的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