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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
十分钟过去,伊达那看完了今天的报纸,头版是魔法协会宣布魔法知识产权的界定将更为严苛,符文的修改率必须超过原魔法阵的百分之十五才能被定义为新的魔法阵。除此之外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什么招聘公告、气象新闻.........他莫名的怀念起高科技的时代,报纸很有趣,但电子设备更有利于打发时间。
或者说,更无聊。
“很多。”希尔加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成那种懒洋洋的调子,“首先,我在想这里的空气湿度,和我记忆中的平均值差了百分之三点七。其次,我在想你往咖啡里放了多少块糖——我数了搅拌声,至少五块,对吧?第三——”
“欧希乐斯是否到了恩珀利姆。他的行动决定我多久才能离开这家湿润的店铺——伊达那,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古董店像鱼人的唾液,充斥着各种粘稠且恶心的物质。”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我会考虑把修改古董店布局纳入员工福利。”伊达那不紧不慢地接着搅拌咖啡,“欧希乐斯拒绝过我的邀请。你的儿子未能和你踏上同一条道路,你是否会感到可惜?”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希尔加笑了,他说:“儿子这个称呼,对我来说一直是个概念,一个标签。我不会对陌生的信息产生感情。“
说着说着,希尔加忽然顿住了。不是因为话说完了一一他脑子里还有十七个比喻句等着排队出场——而是因为胸腔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密的痒。他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压制,咳嗽就已经冲了出来。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些沙子在他的气管里滚动、摩擦、碰撞,仿佛能听到细微的沙粒发出齿轮一样的动静——该死,恩珀利姆那地方真是烦人。
又一阵咳嗽涌上来。这次咳得更深,希尔加神智感觉肺叶像两个装满砾石的布袋,随着每一次收缩,那些石子就在里面滚动、摩擦、彼此交谈。他咳得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像是在驱赶什么。
“你还好吗?”
伊达那的声音飘进希尔加的耳朵中,不包含关切,仅仅是礼仪性的问候。
希尔加又咳嗽了两声,直到部分细微的沙粒从喉咙中排挤出来,他才勉强恢复成正常的样子,他笑着回复:“除了肺里在开国际会议外,我好得很。”
伊达那挑了挑眉,他和希尔加并不算太熟——几面之缘——但他依旧猜得出希尔加多半又陷入了思维的混乱,指不定是听到那些沙子的声音:希尔加自己脑补出的声音。
伊达那的猜测是正确的,希尔加确实听到那些沙子的声音。它们在说话,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自己的籍贯自:有颗沙子说自己来自北境的冰川山脉,被冰川搬运了四百公里;另外的沙子说自己是火山群岛来的,经历过1679年的喷发,岩浆温度一千一;还有一颗,正在希尔加右肺下叶第三根细支气管里抱怨——说它来自东部的古河道,在水底下躺了六万年,结果被希尔加吸进了肺里。它说这属于非正常迁徙,要投诉。
“现在它们在说什么?”
伊达那有些好奇——对他来说这是很罕见的情绪,但这确实算有意思的事情,他对失去秩序的信息向来有很大的好奇心,或者说........一份探究欲。
“这二两沙子问我能不能送它们回家。”希尔加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彻底冷静了下来,“我说,你们得先从我的肺里离开。”
说到这,希尔加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是怪异。
伊达那也跟着笑了一下,没被逗笑,依旧是社交礼仪。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倘若1979年真的来临。”伊达那发问。
希尔加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高脚凳上,一只手搭在柜台边缘,指尖轻轻敲击着木质台面,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他当然知道伊达那的意思,他已经死了十年,如果这个时间还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怕不是会被那些烦人的家伙抓走。
“接下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它的含义,“接下来……先想办法让肺里的沙子咳干净。然后——”
他的指尖停住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人的模样,那些可能活着,可能已经死去的人。
“1979年来临后,我需要去见一些人。”
“谁?”
希尔加偏过头,隔着那副皮革眼罩,朝伊达那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那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轻佻:“你猜?”
伊达那没有回应希尔加的言语,他端起已经见底的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希尔加忽然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比刚才厉害,他弓起背,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指尖死死扣着柜台边缘。咳嗽声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响,每一声都像是从肺叶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伊达那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咳嗽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平息。希尔加直起身,喘着气,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的笑。
希尔加哑着嗓子说:“刚才说少了,至少三两沙子。”
伊达那点点头,表情平静。
“慢慢咳。”他起身去到洗碗槽去,打算把咖啡杯洗干净,“如果梅洛希亚没有回来,你会怎么想?”
希尔加愣了下,然后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的嘲弄。
“那是件足以载歌载舞庆祝的好事——她将比你我自由——无论真实还是虚假,她再也不会被命运所束缚。”
希尔加也撑着柜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但稳住了。他转过身去,朝店铺后门的方向走去,他不能离开店铺,幸好古董店内还有一些供他们这些员工休息的方。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不过这次没有回头。
他说:“那个面包店——一九七八年发明新配方的那个。汉斯的小女婿,叫弗里茨。弗里茨·贝克尔。他后来把店开到了第三大道和橡树街的交叉口,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烤面包,七点第一炉肉桂卷出炉。他妻子——也就是汉斯的女儿——会在柜台收钱,顺便抱怨他总是把面团发酵的时间记错。”
说完这段话后,希尔加推开后门,走进房屋里。门在他的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伊达那看着希尔加的离去,视线又落在对方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上,无奈地叹口气,他就知道这种超忆症患者是记不得洗碗这种小事的。
算了,就当是员工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