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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站在校场边的高坡上,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听着那充满力量的呼喝声,心中那根因东南沿海紧张局势而绷紧的弦,才稍稍松了一点点。
但他很清楚,这还远远不够。山贼的威胁近在咫尺,官府疲于应付,世家大族利益受损,整个福建就像一座压抑的火山。
他必须让小渔村和浪谷村,在这股随时可能爆发的动荡中,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影响局面的力量。
这支护村队,就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牌,必须尽快把它打磨锋利。
……
与此同时,福州城东,一座占地广阔、门庭深邃的宅邸深处。
这里与外界的喧嚣和恐慌似乎隔绝开来,高墙深院,林木幽深,透露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威严与底蕴。
这里便是耿府。
在后院一处专门开辟出来的演武场内,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约莫五十出头、身材精悍、太阳穴微微隆起的中年男子,正在专心致志地练武。
他练的是一套刚猛暴烈的拳法,动作并不十分花哨,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势大力沉,带着清晰的破空声,步伐移动间稳健如山岳,呼吸悠长绵密,与招式劲力完美结合,显然有着极为深厚的功底。此人正是耿水森。
他练武时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规矩。
任何人不得靠近演武场,更不得出声打扰。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意在屏除杂念,将全部心神凝聚于拳脚之间,锤炼筋骨,蓄养气势。此刻,偌大的演武场只有他一个人,只有拳脚破空声和他沉稳的呼吸声,气氛肃穆。
然而,就在他一套拳法练到最关键处,气机牵引,心神合一,即将收势凝劲的刹那,演武场的月洞门处,一道身影竟不顾规矩,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脚步凌乱,甚至带倒了一旁兵器架上的一根木棍,发出“哐当”一声响!
来人正是耿府的大管家,跟随耿水森多年的李崇。
他平素是个极稳重、极懂分寸的人,此刻却是脸色发白,额角见汗,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慌乱。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声响,瞬间打破了演武场内凝练沉静的气场。耿水森那即将圆满收拢的一口气机骤然岔乱,最后一式硬生生顿住,体内气血一阵翻涌,脸色瞬间涨红,又迅速转为铁青。
他猛地收拳转身,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住闯进来的李崇,目光中的怒意如同实质的寒冰利箭,刺得李崇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崇!”
耿水森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但却异常冰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好大的胆子!我立的规矩,你当是放屁吗?!谁给你的狗胆,敢在我练功的时候闯进来?!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年头久了,就可以不知死活,坏了我的大事?!”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强行压制着立刻一掌劈死这个不知规矩的老仆的冲动。练武之人,尤其是到了他这种境界,讲究的就是一个心气合一,蓄势待发。在最紧要的关头被打断,不仅可能伤及气血,更可能留下心障,对修为影响极大。
这在他看来,是天大的冒犯!
李崇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但他知道事情紧急,顾不得请罪,只能颤声急道。
“老爷息怒!老奴……老奴该死!实在是有天大的急事,十万火急,一刻也不敢耽搁,才……才斗胆坏了规矩!老爷,出大事了!”
耿水森闻言,眼中厉色未消,但看到李崇这副从未有过的失态模样,再听他话里的意思,心中那滔天的怒意后面,也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崇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办事向来沉稳老练,若非真是塌了天的大事,绝不可能如此不顾一切。
他强行将那股岔乱的气血压下,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冰冷,但已不再仅仅是愤怒。
“说!什么事?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知道后果!”
李崇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语速极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
“老爷!刚刚……刚刚接到城外传来的密报!表少爷,还有三老爷家的两位侄少爷,他们……他们之前不是在孔希生的学堂里读书吗?
就在前日,白老旺那伙天杀的山贼攻破福州城,洗劫孔府的时候,把……把表少爷和两位侄少爷,一起给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啊!”
“什么?!”
耿水森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起来。
李崇的话还没完,他喘了口气,继续急道。
“还有!城西咱们家开的‘顺风’镖局,还有城南的‘振武’武馆,也被那伙山贼趁乱给砸了!镖局里刚收的一笔八十万两的押镖现银,武馆里存放的几十件值钱的兵器、古董,还有账房里的现钱,全被抢了个精光!
留守的镖师和教习抵抗,死了七八个,伤了十几个!初步估算,这两处的损失,加起来……差不多有两百万两!”
“白——老——旺——!”
耿水森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这三个字仿佛带着血丝!他刚才因为练功被打断而涌起的怒火,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点燃、引爆,转化成了一种更加狂暴、更加阴森的滔天怒意!
他脸上的铁青色瞬间被一种骇人的赤红取代,额头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凸出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眼白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仿佛要喷出火来!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天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狰狞。
“狗杂种!瞎了你的狗眼!不知死活的东西!连我耿水森的人都敢动!连我耿家的产业都敢抢!两百万两!我的亲外甥!我的侄子!好好好!好得很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过度,骨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一股凛冽的杀气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跪在地上的李崇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这对于耿水森而言,已经不仅仅是损失钱财和亲人被掳那么简单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他耿水森在福建地面上权威和势力的公然践踏和羞辱!伤其亲族,如同断其手足;夺其财资,如同挖其根基!这两样,都触犯了他的根本逆鳞!
他耿水森能在福建拥有如今的地位和影响力,靠的不仅仅是财富和关系网,更是靠一股子狠劲和说一不二的威严!
如今,区区一伙山贼,一个他往日或许听过但从未放在眼里的泥腿子匪首,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还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损失和耻辱!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这脸面,他如何能丢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