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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哎呀！我家小黑都会赚钱了！好孙子，给奶奶长脸了！”高玉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骄傲，整条巷子都能听见，“给给给，这一毛钱你拿着去买点糖吃。剩下的钱奶奶给你存起来，等你长大了给你娶媳妇儿！！！”
高玉梅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那叠钞票仔细地数了数，仔仔细细地叠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想了想，又掏出来数了一遍，确认没错，才重新塞回去，还用手按了按，拍了拍，发出满意的轻响。那件灰布褂子的口袋鼓鼓囊囊的，钞票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小黑的手伸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收回来，像一尊被点了穴的泥塑。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微微哆嗦着，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是在黑夜里被人吹灭了一盏灯！！！
七块四毛钱，变成了一毛！！！
他为了编那十个竹篮子和两把竹椅子，手被竹篾割了好几道口子，贴了胶布继续编，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喊过一声苦。放学别的孩子出去玩，他蹲在院子里跟奶奶学编篮子，一蹲就是大半天！！！
晚上别的孩子睡了，他还在煤油灯下琢磨怎么把竹篾刮得更薄、更匀、更光滑，灯油耗了一盏又一盏，眼睛熬得通红！！！
好不容易看到回头钱了，结果钱还没捂热乎，就被奶奶一把薅走了，只给他留下了一毛钱-----一毛钱，只够买几颗水果糖，连一把像样的弹弓都买不起！！！
一张小脸皱得像苦瓜，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爷——俺奶怎么只给我一毛钱？说好的七块四呢？”小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委屈得不行，“一毛钱只够买几颗糖的！俺还想要买弹弓呢，还想要买小人书呢，还想要……”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像是在跟蚊子说话。因为他说着说着，就看到武国富那张黑脸已经板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扬了起来，掌心的老茧像砂纸一样粗糙，这一巴掌要是拍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这臭小子，小心老子抽你屁股！你奶说得对，小孩子家家的，拿那么多钱干啥？丢了怎么办？被人骗了怎么办？出去乱花学坏了怎么办？等你长大了，这些钱自然就给你了，现在先让你奶帮你存着！你敢不听话，信不信老子把你吊到村口大槐树上去，让全村人都看看咱们武家庄的‘大财主’！”
武国富的大嗓门震得房檐上的灰都簌簌地往下掉，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纷纷出声劝小黑：“你爷说得对，小孩子不能拿这么多钱，你奶帮你存着是好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就是就是，我们小时候也是一分钱都见不着，全交给你太奶奶管，一代传一代，这是规矩。”
武国富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扬起的巴掌在空中晃了晃，掌风呼呼的，像一阵小旋风。
小黑的眼泪瞬间被吓了回去，脖子一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奶奶口袋里那鼓鼓囊囊的钞票，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比隔壁王大爷家的老黄牛还深沉。
然后他接过奶奶递过来的那张一毛钱纸币，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一个转身，撒丫子就往院门外跑。那速度，比早上那会儿还快，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像是踩了风火轮，扬起一溜尘土。
跑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自家爷爷一眼。那目光里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服气的倔强。
然后他像做了个重大决定，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凑到武逍遥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小武哥，我又抓到个东西，一会儿我给你拿过来！这回肯定比上次那个还好，你等着啊！”
说完，也不等武逍遥回答，一溜烟冲出了院门，消失在了巷口的枣树林里，身后扬起一溜尘土，久久不散。
武逍遥看着他那股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劲儿，再看看武国富那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满头黑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黑小子，又不知道抓到什么了。上回是白天鹅，这回呢？敢不敢弄个东北虎来？他他娘的都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