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张合上电闸的那一刻,整间厂房里所有的灯泡同时亮了起来。不是煤油灯的昏黄,不是蜡烛的摇曳,是那种明亮的、稳定的、毫不闪烁的白炽灯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工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抬起手挡在眼前,他们在黑暗中生活了太久,眼睛还没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可他们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玛丽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份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设备清单,带着武逍遥和几个区域的负责人,一台一台地把设备过了一遍。她从清洗机开始,打开机盖,让工人们看清内部的结构,用手指着旋转的毛刷,让他们明白水果是怎么被清洗干净的。她走到去皮机前面,让工人把手伸进进料口,感受刀片的旋转速度和方向。她蹲在切块机旁边,用一块木头模拟水果,演示了果块是如何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的。她站在封口机前,反复强调了温度和压力的参数范围,在那些数字一个需要注意的细节,她都不厌其烦地讲了一遍又一遍。
武逍遥走在她身旁,手里攥着那个硬壳笔记本,她讲一句,他在本子上记一句。不是逐字逐句地抄,而是把那些最核心的、最关键的信息提炼出来,转化成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用他那手不算好看但绝对工整的字,刷刷刷地写在纸上。玛丽递过来的任何一个眼神,他都能心领神会。她微微皱眉,他就知道她接下来要强调某个特别重要的参数;她抬手指向某个部件,他就知道那部件的更换周期和常见故障应该重点记录;她放慢语速、加重语气,他就会在那一段文字,也在飞快地做记录。三个人,三种语言,三支笔,面对同一个目标——让这几条生产线,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里,稳稳当当地运转起来。
机器过了一遍,玛丽直起身,目光从武逍遥脸上扫过,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之后,转身对陈志远说了几句俄语。片刻后,陈志远用他那口标准的普通话对在场所有人宣布——通电,启动。
老张把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确认手上没有油污、没有汗渍,才郑重地走到配电箱前,像是要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那个红色的塑料手柄,用力向上一推。
机器轰鸣起来。
不是想象中的那种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低沉而有力的嗡嗡声。清洗机的滚筒开始旋转,去皮机的刀片飞速转动,切块机的传送带缓缓移动,封口机的气缸有节奏地上下运动,空罐在传送带上整齐地列队行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是一支欢快的乐曲!!!
整个生产线的每一个环节都开始运转起来,各司其职,分工明确,首尾衔接,配合默契。从进料口投进去的模拟原料,沿着传送带依次经过清洗、去皮、切块、装罐、糖水填充、封口、杀菌等工序!!!
从出料口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密封完好的罐头------虽然是空的,虽然里面没有装水果,虽然还不能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罐头,但那个雏形已经出来了。
李振华站在一旁,手指松开了,又攥紧了,攥紧了,又松开了。他的目光追随着传送带上的每一个罐头瓶,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什么。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站在他身旁的人隐约听到了几个词------“转起来了”“真的转起来了”。县工业局的老张头激动得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伸手扶了扶镜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眼角!!!
手帕上印着“工业学大庆”的字样,已经褪色了,但字迹依然可辨。他在这条战线上干了大半辈子,从互助组到合作社,从大炼钢铁到学大庆,从三线建设到拨乱反正,看着一座座工厂上马,又看着一座座工厂下马!!!
平安县太缺工业了,太缺能带动一方经济的好项目了。外地人说平安县是“农业大县、工业小县、财政穷县”,这话难听,但确实是实话。现在这座罐头厂,也许就是平安县跳出这口黑锅的第一步。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几声,像试探,也像怀疑。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齐,像是有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指挥棒指挥着。工人们把手里的扳手、螺丝刀、棉纱随便往地上一放,腾出手来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也不肯放下来。有人笑着,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有人没笑,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却有一团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