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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省的干部调动,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冯轻窈是清江省组织下派到清南市云岭乡的挂职干部,副科级。
这个级别不算高,市委组织部不需要上常委会讨论,但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她得先向云岭乡党委打报告,乡党委讨论通过后,报清南市委组织部审批,再由市组织部报省委组织部备案。
然后两个省的组织系统对接,蜀都省这边出接收函,清江省那边出放人函。
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半年打底。
刘清明没打算为这件事打招呼。
人情这个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哪怕他背后站着的是省委书记,也不能拿着鸡毛当令箭。一个副科级干部的调动,值不值得动用那层关系?不值得。
但他有别的办法。
冯轻窈人已经在蜀都省了。他今天带她去金川铝厂,当着米国轩的面说了“我的助理”四个字。
这四个字从茂水县委书记嘴里说出来,就是一道令牌。
没人会去查冯轻窈的编制关系到底在哪里。
就算查了,也没人敢拿这个去说事。
这就是一把手的权威。
不需要红头文件,不需要组织程序,一句话的事。
回到招待所,冯轻窈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指攥着那个空文件夹,眼睛亮得不像话。
“刘警官,报告我现在就写,争取今天发回云岭乡。”
刘清明点了下头。“写好了先给我看一眼。措辞注意分寸,不要写得太急切。”
冯轻窈应了一声,转身噔噔噔地跑上楼。
刘清明站在楼梯口看了她两秒,摇了摇头。
年轻人,总是沉不住气。
他没有多耽搁,出了招待所骑上摩托车,往茂水县城赶。
盘山路走了四十多分钟,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山脊上了。
县委大院,三楼,刘清明的办公室。
他拨了三个内线电话,把县长解若文、常务副县长兼副书记王甫诚、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旺热叫了过来。
解若文来得最快,端着自己的搪瓷茶缸,进门就坐。
王甫诚第二个到,手里夹着个笔记本。
旺热最后进来,黑红的脸膛上还带着室外的风尘,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
茂水县四巨头全数到齐。
如果再加上一个组织部长。
就是五大了。
刘清明没有废话,直接开口:“程立伟那边的扫黑行动还在推进,东川集团的处罚也在落实。我们的工作不能等着别人干完再动,该上正轨了。”
解若文放下茶缸,接了话。
“书记,目前县里最紧迫的就是招商引资。去年的数据您也看了,GDP在全省排倒数第三。今年如果再没有起色,州里那边不好交代。书记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中规中矩,是个合格的县长该说的内容。
刘清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今天去了趟金川铝厂。”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集中过来。
金川铝业是茂水县最大的民营企业,二期投资一千五百万的事悬而未决,大家都盯着。
“他们的排污设施不达标,沉淀池的水都变色了。环评报告的数据和实际情况对不上。”刘清明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往下说,“我已经让他们停工整改。整改到位之前,不恢复生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解若文的茶缸举到嘴边,没喝,又放下了:“刘书记,这样做……他们二期的投资恐怕就黄了。一千五百万,对咱们县来说不是小数目。”
“一千五百万。”刘清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这笔钱和附近的水源、土壤、老百姓的身体比起来,不算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解若文没有再说。
王甫诚和旺热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部委下来的干部,格局就是不一样,一千五百万说不要就不要。
但嘴上谁也没表态。
刘清明最近的威望太高了,东川集团那么大的盘子,说掀就掀,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唱反调?
王甫诚翻开笔记本,换了个话题。
“校舍翻修重建这一块,东川集团的款项到账很及时。我在县财政设了一个专用账户,专款专用,不会让其他项目挪用。目前已经有五所学校开始进场施工了。”
刘清明点了下头。“进度可以,但还不够快。全县将近四十所学校,光靠东川的施工队吃不下来。省内有资质的建筑企业,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参与竞标。我要的是质量和速度。明年年底之前,全部完工。”
王甫诚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抬起头。
“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您定的建设标准……比省里的规范还高出一截。光是抗震等级这一项,造价就上浮了将近三成。有些同志私下里有议论,说这笔钱如果放到别的地方——”
“别的什么地方?”刘清明打断他。
王甫诚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高中部的学生转到邻县借读的事情安排好了没有?”刘清明没有追问,直接跳到了下一个问题,“情绪怎么样?”
“安排好了,绵州、都元、都江堰这几个周边县市分别接纳了我们县的多所学校的高中生,带队的老师都很负责。”王甫诚如释重负地接过话茬,“学生和家长的情绪目前基本稳定。”
“家长那边还要继续安抚。”刘清明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逐一扫过,“告诉他们,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让每一个孩子都有安全的教室。办公楼可以不修,但校舍不能将就。我来之前什么样我不管,从现在起,必须按我说的来。”
这几句话落地的时候,办公室里连翻笔记本的声音都没了。
旺热是民族干部,性子直,他清了清嗓子:“书记,那经济指标这一块……”
“这个问题我统一回答。”刘清明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扬了扬,“我已经向省里打了报告。今明两年,省里对我们县和州里的经济指标考核,不做硬性要求。”
三个人同时怔住了。
解若文第一个反应过来:“省里……能批?”
“问题不大。”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背后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掂得出来。
能让省里松口免除经济考核,这个年轻书记的能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王甫诚还想说什么,被解若文在桌子底下拉了一把衣袖。
刘清明看见了这个动作,嘴角微微扯动。
“放心,两年之后,咱们的数据一定上得去。真出了什么问题,我这个一把手担主要责任。”
王甫诚彻底闭上了嘴。
旺热搓了搓手:“那这两年,能不能集中精力抓一抓社会治安?咱们县的治安底子太薄了。”
“当然。”刘清明点头,顿了一下,“除了治安,还有一件事——灾害逃生演习。”
“演习?”旺热一愣。
“火灾、地震、泥石流,都要演。由派出所和街道办、村委会牵头,一周一次。”
旺热不太以为然,这种事搞搞形式就行了,犯不着一周一次。
但刘清明既然开了口,他也不会驳。
“行,我下去就让他们出方案,拿到常委会上过。”
“好。”刘清明合上手里的文件,“下次常委会,这几个议题一并讨论。”
碰头会不到二十分钟,结束了。
这就是刘清明的风格,开会一定要讲效率。
只解决问题,不拖时间。
这种风格,多少是岳母吴新蕊的影响。
王甫诚和旺热起身告辞,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廊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新书记来了一段时间了。
还得适应呀。
解若文没动。
他端着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什么。
刘清明从桌上摸起一包华子,抖出一根,隔着桌子撒了过去。
解若文稳稳接住,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好烟。”
“别人送的,靠自己,抽不起。”
两个人相视一笑。
解若文点上烟,吸了一口,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书记,有件事,李州长托我问的。”
刘清明靠回椅背,示意他说。
“李州长也想在全州推校舍翻修。但他不理解,为什么您定的抗震标准那么高。省标是六度设防,您直接拉到了八度。这个造价差距很大。”
刘清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县城零星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来。
“我们这个地方,处在地质活动带上。”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国家地震局为什么在咱们县建监测站?因为这一片地壳不安稳。既然要修,就修个结实的。万一哪天来了点什么事,房子塌了——”
他停了一下。
“那不是白瞎了?反正花的是东川的钱。”
解若文盯着他看了几秒。“真就是这个原因?”
“不然呢?”刘清明弹了弹烟灰,“你觉得我会故意抬高造价,吃回扣?”
解若文连忙摆手。“那绝对不是。李州长他就是想搞个明白。”
刘清明掐灭烟头,往前探了探身子。
“转告李州长一句话。真要在全州推,就把标准拉齐。把事情做漂亮了,将来不管出什么状况,咱们都对得起良心。大家都好过。”
解若文深深吸了最后一口华子,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
“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端着茶缸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了一下头。
“书记,您好像……特别在意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刘清明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的封面,上面印着“茂水县中小学校舍安全改造工程实施方案”几个字。
“在意一点,总没有坏处。”
解若文点了点头,带上了门。
刘清明听到隔着门。
两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