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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林汐心底苦苦支撑的那根弦,忽地嗡的一声崩断了。
是啊……
又在坚持什么呢?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又不禁想起了那句,自己留给对方的绝笔——
今夜闻君有两意,故将明月换星辰。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心中的明月,不再是唯一。
同样是以月亮作喻,而师弟的回答是——
既然月已甘花谢,何必余香勉作尘。
既然连明月都已甘愿花谢,那你我何苦再无谓坚持?
师弟,这是在点我啊……
“呵呵,呵呵呵……”
林汐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凄厉如鹧鸪哀鸣,在冰冷月光的照耀下,两行银色的泪划着脸颊,划过那完美的弧线。
滴答,滴答……
泪水一滴一滴打在船舷上,发出压抑的闷响。可这点声响真的太小,太小了……
不远处便是欢呼雀跃的人群,欢声笑语几乎要淹没整座江干。
又有谁,能听见这微不足道的哀声呢?
在痛苦的回忆决堤之际,这段时间来,她心底压抑着所有的委屈,不甘,都在这一霎瞬间占据了整片心湖。
她眼前浮现出了很多事。
有七夕夜,与师弟的争吵,不欢而散。
有发现自己县学里的座位,被别人占据时的恍然。
有满怀期待着月末的相聚,师弟却选择赴约别人的失落
她曾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与对方修补关系,便起了个大早为对方带饭,却发现早已被别人捷足先登。
她曾憧憬着一年一度的中秋,只因为这是一个能与对方独处的借口,
而师弟呢,却连这一个晚上都要抢走,都不舍得留给自己……
这一切的一切,忍耐的一切委屈,最后换来的答案却是——
既然如此,那便放手。
好,好,好……
心中的委屈已然决堤,正如她的泪水。
远山低映,夜水澄碧,
皓月当空,江舟渡云。
分明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浪漫,分明自己的心上人就在三尺之侧。
可林汐却发现,自己好像看不见颜色了。
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正如那场心死的梦境。
预言梦里的一切,终究还是以另一个方式发生了啊。
师弟他……不要我了。
这与阴阳两隔,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忍不住这样去想,分明每一个字,都让她心痛得难以呼吸。
是啊,师弟他……不要我了。
彼时,繁星在水,摇摇晃晃,像一艘艘满载心事的纸船。
对着斑斓而潋滟的秋水,她伫望良久,直到感受不到泪水的流淌,直到眼前只余黑白。
她突然想通了,又或是……太累太累了,累得不想再想下去了。
如果,美好意味成全,牺牲。
那便让你沐浴于斑斓星光,而我的余生,独自困守于黑白吧……
她痴痴凝望着水中圆月,皓月倒映于她的瞳孔,那是她眼中唯一的光。
或许,这才是自己这种人的归宿吧……
“你……怎么了?”
眼前的黑白渐渐褪却,身后忽地传来一声突兀的问话。
林汐坐在船头,足底是银白色的江浪,两截玲珑的小腿被江水照得晶莹剔透。
“我已知你心意,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背对着林逸之,没有回头,语气疲倦而沙哑,无喜无悲。
哀莫大于心死,不过如此了。
“我……不想比了,你赢了,恭喜你。
去和你的心上人点亮河灯吧,你们都那么好,你会和她在一起三生三世的。
我……退出便是。”
尽管已经想象过无数遍,分明早已麻木,
但在这些话说出口时,她的胸口还是清晰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退出便是。
这话不只有一个意思,也远没有说出口时的那般轻巧。
林逸之默然凝望着林汐的背影,渐渐的,不由也出了神。
这艘画舫并不小,它能完完整整装下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这艘画舫并不大,以至于一点点江浪都能让它摇摇晃晃,
以至于,连彼此微不可察的心跳声,此刻都清晰可闻。
尽管林汐没有回头,但林逸之分明听见了对方的啜泣声,以及对方心中汹涌的难过。
哪怕只是隐隐溢出了那么一点,落在林逸之心头,也让他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那般疼痛。
他知道,师姐定然又是误会了什么。
若是放在之前,他或许不会去解释,而是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
但是今夜……
既然已经有了选择的权利,他做不到再这么等待下去了。
这段时间,林汐在苦苦煎熬,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段时间的强颜欢笑,或许比他先前的一生加起来都多。
毕竟,在七夕夜被拒绝的那个人,是他。
毕竟,他要瞒的是天道,口不能言,孤独到连个能分享情绪的树洞都没有。
罢了。
或许此刻并非最好的时机,
但……师姐,你知道吗?
我也真的好难过,好煎熬啊。
我真的不舍得,再看你难过哪怕一秒了。
什么理智,都无所谓了。
哪怕这便是结局,我也认了。
我只知道,我最喜欢的那个人,正在我眼前垂泪。
哪怕一切努力付之东流,哪怕此生再无良机,
只要能让你欢喜一瞬,当做一朵烟花绽放于你的眼前,那便足够了。
“师姐。”
“嗯?”
林汐压着哭腔,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又愣在了原地。
要知道,尽管早已心知肚明,但为免尴尬,今夜双方可都在以陌生人的方式称呼对方。
而此刻,林逸之却直接用了这个熟悉的称呼,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挑明了。
对方……又想做什么?要来嘲讽我?
可我分明,都已经放弃了。
还有嘲讽我的必要吗?
她心头苦涩,可下一刻,身侧蓦然传来些许异响,随即她便感觉船头微微一沉。
她略显错愕地回过头,但见不知何时,林逸之也坐在了船头,坐在了她的身侧,与她肩并着肩。
林汐心漏跳了一拍,红着眼道:
“你……又想做什么?”
“师姐。”
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她的杏眸如芙蓉照水,阳春流霞,明艳得让他失神。
“谁,谁是你师姐?”
被戳穿身份的林汐俏脸攀上红霞,但还是倔强地把头偏到了另一边。
“谁应了谁就是。”
林逸之怔然一笑,在林汐未曾注意的角落,他默默拿出了红尘玉,又把它死死攥在手心。
蓦然,天地间似有一股难明的气机被引动,仿佛连月亮都朦胧了一瞬,繁星的轨迹变得不可推演。
“你说对了,我是要准备去和我的心上人放河灯。”
林逸之把玉佩重新收回袖口,轻声道。
闻言,低着头的林汐眸光一黯,苦笑了声:
“嗯,恭喜你,祝你与她,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说到后边,她的哭腔几乎难以掩抑。
她不知道林逸之为何如此狠心,还要给自己补上这一刀,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分明开口的字字句句,都是不想说的话。
望着近在咫尺的流水,素来坚强的她,竟隐隐萌生出了些许跳江自尽的冲动。
“唉。”
林逸之突然皱起双眉,很夸张地叹了口气,
“这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笨蛋师姐,我原本是想和她放来着,
只可惜她太笨了,根本不懂我心意,想和她放都没办法,就只能和别人……”
“那你也不能和别人去放啊!”
林汐脱口而出,已经濒临崩溃的她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眼角还嗪着泪,只想质问对方。
“哦?为什么?”
林逸之顽笑道。
“哪有什么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行!”
“噗……”
林逸之哑然失笑,
“那看来,我家那笨蛋师姐不仅笨,人还很霸道呢。”
林汐正想反驳,可蓦然间,她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林逸之说了什么:
“等……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其实想和笨蛋师姐放……不对我不是笨蛋。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呗。”
“你说清楚!”林汐急得脱口而出。
瞧着林汐着急拌嘴的模样,不知为何,林逸之突然觉得心头一暖,这是这段时间来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也是……十分熟悉的温暖。
“都说了,字面意思。”
林逸之摇了摇头,嘴角微扬,
“我若不这样,不假意要和别人去放河灯,我那笨蛋又傲娇师姐的,又怎会着急得追上船头?
又怎会发现不能失去我,而着急得自投罗网呢?”
对视着对方戏谑的眼眸,林汐如遭雷击,怔怔愣在了原地,嘴里还在重复:
“你到底……什么意思?”
方才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此刻却再次决了堤。
“意思就是……”
林逸之心头一颤,语气也不自禁地放软,
“汐儿,你愿意陪我放这个三生桥吗?”
他如此问道,眸光真挚,笑容温柔。
林汐捂着唇,早已泪流满面:
“你,你说什么?”
林汐捧着对方的光滑的下巴,轻轻揭开了她的面具。
面具下显露出的,是明霞眉目,沁雪玉肌。
只不过此刻,那双杏眸却一片通红。
“我说……”
林逸之眸光愈发温柔,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最心爱的汐儿,你愿意陪我放三生桥吗?”
闻言,林汐呆愣在了原地,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清冷的泪痕映得月光五光十色。
“所以,你打从一开始,便是想……和我来放这座三生桥?”
她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着。
突然,她一把抓住林逸之的手,死死咬着唇瓣,不住摇头: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你如果只是想开玩笑,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只是个玩笑,那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那么多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浑身颤抖,指甲已经掐进了林逸之的肉里,扎眼的鲜血自手心一滴一滴淌下,滴答在船舷上,沉闷得渗人。
“对不起……”
林逸之对手心的疼痛浑然不觉,只是换了一只手,轻抚着林汐的侧脸,愧疚而温柔地说道,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呢?
我只是想……找一个机会言明。
找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能把一切,毫无顾忌地告诉你。”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来自心上人的质问,如沉钟巨鼓,不住在他耳畔回响。
记忆在眼前不断回闪,记不清是哪个夜晚,青鸾也曾这样问过他——
“你可想好了?
放弃这段时日,修复红尘玉以来所积蓄的全部仙力。
这股力量足以搬山填海,而你却只为了,完成一次完整的告白?”
“是的,我想好了。”
“纵使这股力量,最多只能欺瞒天道一刻,还需是在天道志得意满,以为一切都已朝向自己锚定的方向发展的那一刻。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真能屏蔽天道的影响……你也需在林汐对你最心灰意冷的那一刻,完成告白。
呵,即便是在那小妮子最讨厌你的那一刻,你也愿意相信,她会答应你的告白吗?”
“是的,我相信,一如……往昔。”
“……”
思绪渐渐回归脑海。
对方对自己最心灰意冷的那一刻吗?
想必,便是此刻了吧。
对方会不会答应自己的告白呢?
其实,他也不知道。
毕竟,上回七夕夜,他精心准备了那么多,铺垫了一整个晚上,彼此都如此开心,如此浪漫……
或许是林汐此生最暧昧自己的那一刻,自己都表白失败了。
虽说其中有天道在影响,有宿命在作祟,但如此打击,还是不免让他心生茫然。
而此刻呢?又会有什么结果?
他不知道。
他唯独知道的是,自己的心上人,此刻是那样悲伤,那样难过。
平时是无可奈何,但此刻不同,此刻,自己手里还有一个选择的机会,可以讨得对方欢喜片刻。
那又有什么理由,不去这么做呢?
即便代价是……自己已经压上全部。
不为寻求什么,只是不想,看你再难过下去了。
所以他以红尘玉为柴薪,引动了此生只能引动一次的古阵,屏蔽了一刻天机。
换来了此刻,一个互诉衷肠的机会。
“我的确是在处心积虑,但,或许与汐儿所想的目的并不相同。”
林逸之一遍一遍抚摸着对方的侧脸,仿佛在抚摸一个下一刻便会消逝的美梦,
“天道说,我的命数并不好,汐儿应该也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