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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三岁,关于那个爷爷的记忆,几乎全是片段。
准确地说,他不是我的亲爷爷。他是我爸干兄弟的亲爹。按老家的规矩,我爸认了那个叔叔做干兄弟,那么叔叔的爹,自然就是我爸的干爹。我叫他爷爷。
我记得他的样子吗?不记得了。三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可我妈说,他特别喜欢我,天天抱着我玩,全村人都知道他疼我。他有一条腿是瘸的,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可抱起我的时候特别稳当。每次见了我,他都笑得满脸褶子,从兜里掏出好吃的往我手里塞。那时候我们家条件不好,能吃到零食是件稀罕事,所以每次见到爷爷,我都眼巴巴地等着他掏兜。
后来他去世了。
我爸妈带着我去参加了葬礼。当然,这些事我完全不记得了,都是我妈后来讲给我听的。她说那天按他们那儿的习俗,往棺材里放烧饼,我爸和我那个叔叔往里放。当时我就在旁边看着,可能还尿了裤子。那天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第二天,我的腿就开始疼了。
那种疼来得很突然,毫无征兆。早上起来我就站不住了,一条腿使不上劲儿,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妈吓坏了,抱着我就去了镇上的医院。医生拍了片子,看了又看,说骨头没问题,让回家观察。可没两天,我那条腿彻底拖在地上走了,像完全废了一样。我爸又带我去县城的医院,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挂了专家号。医生捏着我的腿来回活动,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拍片子、做检查,折腾了一整天,大夫皱着眉头把片子看了好几遍,最后说了一句让全家人心都凉了的话:“没发现任何器质性病变。”
意思就是,我的腿在医学上是好的。
可它就是瘸了。
那段时间我妈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背着我到处求医问药。村里有人说是不是缺钙,有人说是不是受凉了,有人悄悄跟我妈说,要不要找个神婆看看?我妈是读过书的人,不信这些,背着我又去了市里的医院。又是一通检查,结果还是一样——查不出来。
那天已经是我腿瘸的第三天了。我还小,不懂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走路不方便,在地上爬的时候多了一些。我妈后来跟我说,当时她都快疯了,我爸在外面打工,她一个人带着我,看着我的腿一点一点拖在地上,心里像刀割一样。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很偶然的时刻。
我家院子里有个小滑梯,是村里一个婶子给的旧货。那天下午天气好,我非要下去玩。我妈就把我抱到院子里,我一条腿瘸着,另一条腿蹬着地,慢慢地往滑梯那边蹭。我妈就坐在台阶上看着我。
玩着玩着,我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妈,我又梦见那个爷爷了。”
我妈浑身一激灵。自从爷爷去世后,我时常会梦见他,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忍着没表现出什么,蹲下来问我:“梦见什么了?”
我说:“爷爷给我吃烧饼呢。”
我妈心里咯噔一下。她想到了葬礼上的烧饼。
“你给我看看那个烧饼。”我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圆:“这么大,圆圆的,上面有芝麻。爷爷说好吃,让我吃。”
“那你吃了吗?”
“我没吃。”我摇摇头,很认真地皱着鼻子说,“太硬了,咬不动。我啃了两口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