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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的闷响声传来。
源稚生与矢吹樱的面色骤然一变,因为那闷响声是从地底传来的,从脚下一路蔓延到头顶,墙壁隐隐震颤,地面开始颤动,密密麻麻的啪声在四处响起,那是钢筋受力时发出的声音,一时间仿佛整栋大厦的骨骼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节一节的捏过去。
从裂缝外蔓延进来的阳光左右晃动起来,像是舞台上变动的照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整座钢铁大厦在此刻仿佛化作了纸牌屋一样地在微风中晃动,仿佛倾塌只在一瞬之间!
「樱!」反应过来的源稚生喊。
樱已经在动了,一手按著耳麦说著些安排紧急疏散之类的话,而源稚生则是拔腿就跑向一个方向,只是才跑出两步,他才意识到路明非还在这,短暂的犹豫过后,他招呼路明非一起跟上。
有那么点心虚的路明非一边和他一起跑一边监控著自己那两下轻敲造成的后果。事实证明他的计算非常精确,源氏重工的受力结构真的很优秀,在刚才的晃动中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顶多是事后需要维护的玻璃窗多了几处而已。
晃动渐渐停止,心下稍松的同时,路明非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找绘梨衣。」源稚生的脸色有点难看,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吹完自家建筑的安全性就被打脸,还是担心绘梨衣。
「绘梨衣小姐?」
路明非一惊,才放下的心又悬起来,「虽然还没见过面,但看她能够弄出来的动静,就算是这楼真的塌了,也不会伤害到她吧?」
「我当然不是在担心绘梨衣的安全问题。」
源稚生幽幽地长叹了口气,「我是担心她趁著这么好的机会离家出走————」
「误?」路明非一愣。
「绘梨衣的血统不稳定,很容易暴走,以她的实力一旦暴走可以在两小时之内毁灭整个东京。因此我们只能将她放在源氏重工防护措施最严密的位置,这是对其他人的保护同时也算是保护她。」源稚生解释。
路明非罕见地沉默了一会没说烂话,他想起自己先前看见的女孩所处的环境,这下一切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会很难受的吧?」
他终于轻声地说,「说是对双方的保护,其实是关禁闭,还是从小关到大的那种————
真孤独啊。」
源稚生跑动的脚步一僵,渐渐地放缓直至静止。他停下来,注视著路明非的双眼。
「你说得对。」
明明话题到此便可结束,源稚生却接著开口。似乎有些话他早就想说,有些事他早就想做了,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就这样来到了他身边,不抓住的话未免有些太过浪费。
「从事实的角度来看,这就是关禁闭,从小到大她都是在禁闭之中度过的。她接触的人屈指可数,她的世界观与能接触到的一切东西都被我们控制,因为如果面临太多的诱惑,一旦她不愿意待在原地,那没人能够制止她————她是武器,足以毁灭一切的武器必须得到严密的管控。」
「你看上去并不是想要说服我,」
路明非微微眯起双眼,【情绪感知】与【情感共鸣】之中的源稚生是悲伤的,又隐隐抱有期待,像是那种进行冒险大胆尝试之前的跃跃欲试。
「也不像是在说服你自己。」
「错了,我是在说服我自己,但不是说服我认为将绘梨衣关在这里是对的」————很久以前我就以蛇岐八家未来家主的身份这样说服过我自己一遍了,而现在我要以绘梨衣哥哥」的身份再说服我自己一次。」
源稚生的眼睛里闪烁著奇异的光,四周很安静,没有其他人,他也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卸下一些必须的伪装,像是进入了回忆一般地述说。
「绘梨衣是知道外面的世界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好奇就此产生,驱动著她去外面看看————在此之前她尝试过十一次离家出走,第十一次是她唯一成功的一次,那次她趁著体检的机会偷偷地跑出了家,家族出动了所有的人满东京找她,最后是我在一个街口以外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找到了她,她对著空无一人的街道流眼泪,那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么高,我从背后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她写字给我看,说世界好大」。
「流泪————是因为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么?」路明非问。
源稚生又沉默了很久,他认真地看著路明非,某个很久很久以前就有过,以为已经遗忘的想法再度冒了出来,前所未有地激烈碰撞著,像是要马上跳出口。
现实教会男人在掌握一些东西的时候必须放弃另一些东西,作为蛇岐八家未来家主他不得不做出一些残酷的决定一绘梨衣就是作为武器来养育的,武器不需要拥有自己的意志,只需要在适合的时刻被利用,为此哪怕折断似乎也无所谓。
怎么可能无所谓呢?
仅存的良知与作为哥哥对妹妹的爱无时无刻不撕扯著他的内心。他尽可能的关心著绘梨衣,却又知道这种关心十分的虚伪,就像是武士擦拭佩刀。当武士需要挥刀来杀敌的时候,即使刀会被砍断,也不得不出鞘。
但这就是现实,血与火的战争中很难存在一个完美的选择,那种两全其美阖家团圆的未来往往只存在于梦想的童话而非现实里。
每个人都向往童话,但最后又不得不接受现实,源稚生就是那个已经接受了现实的人。
可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在他接受现实之后这么久忽然告诉他他其实可能生活在一个童话里,至于到底如何,只取决于他是否准备相信这个童话里才有的人物是否真实存在,是否真正值得信任。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像是个早就被上好了弦但卡死在那里的音乐盒被取出了唯一的桎梏,于是那首大胆到不被允许的音乐在时隔多年之后终于响起,光影之中音弦拨转,浮灰飞扬。
源稚生缓缓开口。
「我想,让你带绘梨衣出去看看,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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