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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昏暗,牛皮顶被寒风吹得起伏。
他躺着没动,眼睛直直望着帐顶。
发动群众。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烫着,烧着,蔓延着。
他把手举起来看了看。
指尖还在发抖。梦里那个声音太重了,压得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震。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起身。
摸过床边的水囊,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冷水。
水从嗓子眼滑下去,胃里一激灵,脑子清醒了三分。
胸腔里还是热的。
他闭上眼,那张脸又浮出来了,还有那句——
“心慈就对了。心不慈,那就不是人民的队伍。”
林川攥了一下拳头,骨节咔吧轻响了几声。
目光落在帐角卷着的那张舆图上。
——好。
那就想清楚,怎么发动群众。
他起身把舆图摊开,借着微弱的烛火,手指在长安城的轮廓上慢慢划过。
先理一件事:他的手,到底伸不伸得进去?
二狗那边攒了两万多号人马,已经过了渭水,散在长安北面。
各族杂牌,打正面攻城,不够看。
但搅局够了。
搅局不是目的,撕口子才是。
手指停在外郭城的轮廓上。
长安城三重防线,外郭、内城、皇城,越往里走,羯兵越密。
但外郭城……
他想起梦里那句话:“他捏得住,你就不会撬么?”
外郭城,就是最好撬的那一层壳。
西梁王手里满打满算能战的羯兵,五万本部骑兵,加上石虎从华阴撤走的两万,再加上嫡系亲卫营,拢共不超过八万。
八万人听着很多,但摊到长安城里,就不够看了。
守内城要兵,守皇城要兵,守各处城门要兵,守粮仓、守水源、守武库,哪一处不要人?
能撒到外郭城各坊里头去弹压百姓的,撑死了每坊两三百号。
两三百个羯兵,管两三千汉人百姓。
林川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又叩了一下。
笃。
笃。
管得住吗?
平时管得住。刀架在脖子上,肚子里没食,谁敢动。
但“平时”这个词,本身就是个缺口。
平时管得住,意味着一旦不平时……就管不住。
都是些快饿死的、被人踩在泥里头的,一个个眼睛都是死的,心恐怕也快死了。
可一旦有了光……
一旦有一个人站出来了,第二个就敢跟。
第二个跟了,第三个,第四个,就会像泥地里翻出来的蚯蚓一样,一条一条往外钻。
星星之火的道理,他懂。
关键在于,谁来点这把火。
他又想起羯族军队的底细。
千夫长压百夫长,百夫长压底下的兵。上头的人在,底下不敢乱。这套东西和他以前在课本里学的一模一样,奴隶制军队,靠的是人身依附,不是信仰。
铁林军和他们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
铁林军的兵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羯兵只知道不打仗会挨鞭子。
所以,只要把那根鞭子抽走,哪怕只抽走一会儿,底下的局面就松了。
二狗那两万号人散在城北,不需要真打进去。只需要在外面闹,今天咬一口东北角,明天啃一嘴西北角,后天在城头放把火。
西梁王的兵力调来调去,哪处吃紧就往哪处补,一补,别处就空了。
一百多个坊,断不可能派千夫长值守。
剩下的百夫长,白天还能挎着刀在巷口晃,到了夜里呢?
就算分三班倒,一班不到七十个人,散在几条巷子里,前后看不见人影。
七十个羯兵。
想管几百甚至上千号汉人?
林川盯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格子。那是坊,每一个格子里头都装着人,活的人。
“发动群众嘛。”
声音在脑海里又响了一遍。
他在帅帐里来回走了几步,脚步越走越快,某种东西在胸口里生了根,开始往上顶。
他停下来,把帐帘掀开一条缝,冲外面喊了一声。
“召集将官,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