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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兰转过头来插话：“村长，那合同你带了吧？”
“合同我带了，可那上面的条条框框我也看不太明白。当初签的时候，主任也看过合同，都说没问题。但我找过镇上的司法所，人家说合同有些地方写得模棱两可，真要打官司，耗时耗力不说，还不一定能赢。”
赵有贵叹了口气，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份折得皱巴巴的合同，递给赵小兰。
赵小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合同确实签得不够严谨。与绿源公司合作供应花卉种绿植，绿源公司负责销售。合作期限五年，但合同里没有设置违约条款。说白了，这就是一份君子协定，碰上讲信用的人没问题，遇上钱旺德这种老油条，村委会就处处被动。
“这合同确实有漏洞，打官司不一定能胜诉。但他欠款是赖??掉的.…”
赵小兰将合同还给村长。
班车进了市区，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赵有贵指着前方一栋六层高的写字楼说：
“到了，钱老板的公司就在那栋楼的三层。”
三人下了车，赵大勇抬头看了看那栋楼，外表不算气派，但地理位置不错，就在开发区的主干道边上。楼下的商铺有餐馆、便利店、图文打印店，看着还挺热闹。
“小兰，你四周逛逛，我和村长去他们公司找人，你发现有空铺位就记下电话号码，我们再好好观察一下…”
“嗯，好的，哥，那我先去逛逛，你好了就给我电话。”
看着赵小兰离开的背影，他们两人便向绿源园林公司走去。从旁边的楼梯上了三楼，走廊尽头就是“绿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招牌，玻璃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
赵有贵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年轻女人才懒洋洋地走过来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你们找谁？”
“你好，我们是赵村的，找钱老板有点事。”赵有贵赔着笑脸说道。
“钱总不在，出差了。”女人说完就要关门。
赵大勇伸手抵住了玻璃门，不重不轻，但足够让对方关不上。他笑着说：
“美女，我们是提前约好的，昨天跟钱总通过电话，他说今天在公司的。麻烦你帮忙通报一声，就说赵村的赵村长来了，耽误不了他几分钟。”
女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赵大勇的体格，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情，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进去。
不到两分钟，她又出来了，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钱总在办公室，你们进去吧，右手边第二间。”
赵有贵暗暗松了一口气，冲赵大勇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穿过外面的办公区，里面只有三四个工位，零零散散坐着两个低头玩手机的工作人员。办公室装修得倒是不错，实木的办公桌，真皮的老板椅，墙上挂着一幅“厚德载物”的书法匾额。
钱旺德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花哨的Polo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
他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见三人进来，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抬了抬下巴：
“赵村长，坐吧。这位是？”
“这是我们村的赵大勇，今天跟我一起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咱们这笔款项什么时候能收到。”赵有贵一边说一边坐下，赵大勇也拉了把椅子坐下。
钱旺德“哦”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软中华，自己点上一根，慢悠悠地说：
“赵村长，不是我不讲信用，实在是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市政项目回款慢，我垫进去的钱到现在还没收回来。你们村那三十万，等我的资金回笼了，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这话赵有贵已经听过不下五遍了，每次都是同样的说辞。他耐着性子说：
“钱总，这都快两年了，村民们都等着这笔钱呢。当初说好的货拉走就付款，最迟不能迟一个月。村民天天追着问要钱，我也不好交代啊。”
“交代？”钱旺德冷笑一声，“赵村长，我跟你们签的是合作合同，不是借款合同。合作就要共担风险，我这亏损了，你们村里也得担着点吧？”
赵大勇忍不住开口了：“钱总，我们不是来跟您吵架的。但是您说没赚钱，这个我们不太相信。村里那个基地我去看过，几百亩的花卉苗木，长势都很好，光那些成品苗拉到市场上卖，少说也值个百把万。您说没利润，账面上做得出来，但事实摆在那里。”
钱旺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盯着赵大勇看了几秒，又把目光转向赵有贵：“赵村长，你这兄弟是什么来头？会计还是律师？懂不懂什么叫商业机密？我们公司的账是他想看就能看的？”
赵大勇也不在意他的话，更没有生气。掏出香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
“钱老板，您在外面做生意也不容易，这个我们理解。但是我们村也不容易，三十万块钱，那是全村老老少少上百户人家的血汗钱。您说亏了，我们认，但您总得让我们看看账吧？总得让我们知道这钱是怎么亏的吧？”
赵大勇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卑不亢，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钱旺德眯着眼睛打量他，似乎在掂量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看账？”钱旺德掐灭了烟头，“不是我不给你们看，是现在不方便。会计这两天出差了，账本锁在柜子里，等过段时间她回来了，我让人复印一份给你们寄过去。”
赵有贵急得直搓手，他太了解钱旺德这套说辞了，无非是拖字诀，一拖再拖，拖到村里没了耐心，不了了之。他正想说什么，赵大勇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他别急。
“钱老板，那这样吧。您说会计出差，我们也不为难您。但今天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要不您先给我们写个还款计划，也不用太多，先还个五万八万的，让我们回去也好跟村民有个交代。剩下的钱，咱们再慢慢商量。”
钱旺德一听要还钱，脸色更难看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手头真没钱。要不这样，我再跟你们签一份补充协议，年底之前，保证把欠款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