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克善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微微俯身,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问道:“将军,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当年您救下的克善”说到这,克善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骥远“骥远大哥,我能单独和你阿玛说几句话吗?我有非常要紧的事想问问你的阿玛,这对我非常重要”说着克善就要向骥远跪下,骥远连忙扶起要跪的克善,浑身冒着冷汗,克善虽然年纪小,但身上是有爵位的,比自己品级高的不是一星半点,他可不敢让克善世子给自己下跪。“世子言重了,你也看到我阿玛现在的样子,可能你问的事,他也不一定记得了”
“请骥远大哥成全”
骥远无奈的叹气,出了内室守在门口。
克善等到房间只有自己可躺在床上的努达海时,走近床榻,使劲的握住努达海的手“将军,我是克善,当年你在荆州救回的克善,我姐姐是新月,我想问问您,当年你困在巫山,我姐姐偷偷去找您,您有没有见过我姐姐新月?还有云娃、莽古泰,他们……他们到底在哪里?”
克善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双眼紧紧盯着努达海,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回应,满心都是最后的希冀。
骥远站在门边,屋内的话他听了个一知半解,新月格格不是在几年前就因为时疫薨逝了吗?克善世子怎么说新月格格偷偷出京去了巫山,去找了阿玛。
骥远的脑子都转不过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努达海瘫卧在软榻上,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只剩一副残破躯壳,面色灰败如枯木,那双曾俯瞰千军万马的眼眸,彻底没了神采,浑浊的眼底布满血丝,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水雾,死死凝着面前的少年克善,指节死死抠着身下的锦被,指腹泛出青白。
这是新月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弟弟,是新月走到哪里都攥在手心、不敢有半分松懈的至亲。可他努达海和新月的禁忌之恋,把新月和他推入了绝境,如今连给这个少年一句实话、一个交代都做不到。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愧疚、悔恨、无奈、恐惧搅成一团,堵得他喘不上气——他欠新月一条命,欠克善一个姐姐,更欠雁姬半生情深,这辈子,他早已是债台高筑,万死难辞其咎。
新月的死,是皇家定下的铁案,是盖棺定论的结局,稍有风吹草动,将军府满门都会被株连。他如今这般生不如死的模样,死才是解脱,可他不能!堂上白发苍苍的老母,日日倚门盼他安康;膝下咿呀学语的嫡长孙,还会扑到他榻前叫玛法;儿子骥远又刚得次子,襁褓里的小儿郎尚且无辜;还有被他伤透了心的雁姬,守了将军府一辈子,他怎能再因那段不堪的过往,让全家老小跟着他身败名裂,沦为阶下囚?
他这辈子,负了雁姬,已是千古罪人,绝不能再负整个家族。双唇剧烈颤抖,浑浊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眼角,无声地滚落,浸湿了鬓角花白的须发,他张着嘴,喉间挤出几声嘶哑又破碎的气音,终究半个字都没能说出口。只是缓缓地、无比艰难地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头,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如千斤,彻底打碎了少年所有的期盼,也把他自己,永远钉在了愧疚的十字架上。
克善就站在榻前,从进门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就燃着最后一点希冀的火光,他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疼都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姐姐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他等着努达海给他答案,等着这个救了他们姐弟的男人,给他一丝希望。
可当看到努达海泪流满面、却依旧决绝摇头的那一刻,克善眼底的光,瞬间灭了。
那点仅存的希冀,如同被冷水泼灭的星火,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他浑身猛地一僵,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稚嫩的脸颊疯狂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克善想嘶吼,想质问,想扑上去问个清楚——为什么不能说?姐姐到底怎么了?你既然救了我们,为什么不能护她到底?可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间,变成了压抑的哽咽,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感激与恨意疯狂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感激努达海当年在乱军之中,不顾安危救下他和姐姐,给了他们一处容身之地;可他也恨,恨这个男人,是他让姐姐深陷泥潭,是他让姐姐为了寻他,彻底消失,生死未卜,如今连一个真相都不肯给!
满心的绝望、委屈、不甘、痛苦交织在一起,将他整个人彻底抽空,他再也撑不住,身形晃了又晃,脚步虚浮得站不稳,整个人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他木然地转过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一步,缓慢又踉跄地往外挪,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那间卧房,成了他永远不敢再触碰的禁地。
房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努达海撕心裂肺的无声痛哭,也隔绝了所有关于姐姐的真相。而克善站在门外,再也忍不住,弯下腰,捂着嘴,发出压抑而绝望的抽泣,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从此,世间再无疼他护他的姐姐,只剩他一人,在无尽的迷茫与悲痛里,再也找不到归途。
克善不知道的是,卧室的内室里,她的姐姐新月早已泪流满面,正拼命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