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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老祖身陨道消,其以无数生灵精血魂魄凝练的“幽冥血海”,亦在叶尘那蕴含“道”之一斩的混沌剑光下,净化、消散,只余空气中一丝被涤荡过的淡淡铁锈味,以及大地之上那狰狞、污秽、深不见底的沟壑,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战的简短与残酷。
叶尘凌空而立,目光平静地投向葬龙殿的方向。那里,终年笼罩的浓郁血云与不祥死气并未因血河老祖的陨落而散去,反而似乎更加深沉、更加粘稠,隐隐透出一股古老、沧桑、带着无尽怨恨与血腥的压抑气息。在那血云与死气的深处,他能感受到,一股更加隐晦、更加宏大、也更加邪恶的波动,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正在缓缓苏醒。那是属于“血祭通天”大阵的气息,是汇聚了黑煞山脉数百年积累、无数生灵血肉魂魄怨念的最终邪恶,亦是血神殿此次图谋的真正核心。
“葬龙殿……”叶尘低声念出这个地名。从骨魔、噬魂姥姥、阴风上人以及那几处据点得到的玉简信息,还有血河老祖临死前神魂碎片中残留的片段,都已指向此地。此处不仅是“血祭通天”大阵的最终布置之所,更似乎与“黄泉”、“幽冥”有关,是某种天然的、沟通两界的“节点”。血神殿不惜耗费数百年,布下如此大局,目标恐怕不仅仅是献祭生灵获取力量那般简单。青铜残片,黄泉图,葬龙殿,黄泉节点……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加亵渎的阴谋,已然隐约浮出水面。
叶尘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融入天地的淡淡虚影,朝着葬龙殿方向,无声无息地电射而去。他并未大张旗鼓,因为能清晰感知到,随着血河老祖的陨落,葬龙殿深处那股隐晦的邪恶波动,明显加快了“苏醒”的速度。对方必然已经知晓了外围据点的覆灭与血河老祖的死亡,恐怕正在加紧最后的准备,甚至可能提前发动那最终的仪式。
越靠近葬龙殿,周遭的环境便越发诡异、死寂。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被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血云取代,那血云翻滚不休,如同粘稠的血浆,遮蔽了天光,投下令人心悸的暗红阴影。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死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带着甜腻腐臭味的血雾,萦绕不散,能侵蚀灵力,污染神魂。大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如同被无尽鲜血浸透、干涸,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扭曲、干枯、形似鬼爪的黑色怪石零星散布,散发着浓郁的怨念。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片区域的空间,似乎也极不稳定。时常有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空间裂缝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塌。偶尔还能听到若有若无、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哀嚎、锁链拖曳、以及某种低沉诡异的呢喃,直透神魂,扰人心智。若非叶尘道心坚如磐石,万邪不侵,寻常修士至此,恐怕不需敌人动手,便会被这环境逼疯,或被空间裂缝吞噬。
前方,视野尽头,一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同被天外陨星撞击形成的环形山脉,映入眼帘。这环形山脉,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灰色,山体光秃秃,没有任何植被,只有无数深不见底、纵横交错的裂谷与洞窟,如同巨兽狰狞的伤口。山脉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深不见底的巨型天坑,天坑边缘陡峭如刀削,下方漆黑一片,如同直通九幽,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浓郁到极致的死亡、怨恨、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难以言喻的邪异气息。
这里,便是葬龙谷的核心,亦是葬龙殿的真正所在。据说上古时代,曾有真龙陨落于此,龙血浸染大地,龙魂怨念不散,形成了这片绝地、死地。后来被血神殿发现,以其天然的死亡与怨念场域、以及那疑似连通“黄泉”的“节点”,作为“血祭通天”计划的最终祭坛选址。
环形山脉的外围,并非不设防。相反,这里戒备森严,远超之前的三大据点。天空中,有骑着长有肉翼、浑身腐烂、眼冒鬼火的“腐骨飞龙”的血神殿巡逻队来回穿梭;地面上,每隔数里,便有一座用漆黑骸骨与血色晶石垒砌的哨塔,塔顶悬浮着散发着猩红光芒的邪眼,不断扫视四周;更有一队队身披重甲、气息凶悍、眼神麻木、最低也是筑基后期、不乏金丹修士的血神卫,如同傀儡般,在固定的路线上不知疲倦地巡视。这些守卫,无论是腐骨飞龙骑士,还是哨塔邪眼,亦或是血神卫,他们身上都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眼神深处,更有一丝不自然的猩红,显然都被某种秘法或阵法深度控制、甚至可能被献祭了部分神智,成为了只知道杀戮与守护的工具。
叶尘并未打算与这些外围守卫纠缠。他身形如无形之风,完美融入了周围紊乱的空间波动与浓郁的血雾之中,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化身为此地环境的一部分。他巧妙地避开了天空中巡逻队的视线,绕开了地面哨塔邪眼的扫描,甚至从两队交错而过的血神卫中间,如同鬼魅般穿行而过,而对方毫无所觉。
他的目标明确——葬龙谷中心,那深不见底的巨型天坑。那里,才是“血祭通天”大阵的核心阵眼,是血神殿真正核心力量的所在,也是黄泉节点与最终祭坛的位置。
一路潜行,叶尘越发感受到此地阵法的严密与邪气的浓郁。地面、山体、甚至空中,都密布着无形的、交织在一起的血色符文禁制,这些禁制不仅具有预警、防御、攻击的功能,更能汲取、转化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怨念、血煞之气,补充大阵消耗,甚至污染、削弱闯入者的灵力与神魂。其复杂与精妙程度,远超骨魔洞、噬魂沼泽、阴风峡的总和,显然是由阵法大师精心布置,并与葬龙谷的地势、以及那天然的“黄泉节点”紧密结合,形成了一个庞大而邪恶的复合阵法体系。
然而,这些在寻常修士眼中步步杀机、近乎无解的复杂禁制,在叶尘面前,却如同孩童的涂鸦。他脚步不停,身形飘忽,每每在禁制即将触发的瞬间,便能恰到好处地踏在阵法的生门、空隙,或是能量流转的间歇点,如同庖丁解牛,游刃有余地穿行于这天罗地网般的禁制之中,未触发任何警报。
终于,他来到了环形山脉的内缘,前方,便是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巨型天坑边缘。
站在边缘向下望去,天坑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坑壁之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幽磷光的惨白骨骸,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难以名状、形态怪异的巨大骨骼,仿佛将无数生灵的骸骨,如同装饰品般,镶嵌、堆叠于此,形成了一副庞大、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骸骨壁画”。磷光映照下,可以隐约看到,天坑深处,并非实地,而是翻滚着一种粘稠、暗沉、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污秽与死亡的黄褐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残破的宫殿虚影、断裂的兵器、以及无数沉浮的、扭曲的怨魂面孔,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拖入无尽沉沦的死寂、冰冷、与令人疯狂的低语不断传来。
那便是黄泉死气与葬龙谷无尽怨念混合形成的“黄泉煞雾”!亦是血神殿“血祭通天”仪式需要沟通、引导、甚至掌控的力量源泉之一!这雾气,比之外围的蚀骨阴风、幽冥血海,更加危险、更加诡异,不仅能侵蚀肉身、消磨灵力、污染神魂,更蕴含着浓郁的死亡法则碎片与混乱的魂力冲击,寻常修士沾上一丝,便可能魂飞魄散,或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而在天坑的中心区域,那“黄泉煞雾”最为浓郁之处,隐约可见一座庞大无比、通体由暗红色、仿佛仍在蠕动跳动的血肉与无数惨白骨骸浇筑、堆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祭坛,巍然耸立!其规模,远超阴风峡那试验祭坛百倍不止,简直如同一座血肉与白骨构筑的山峰!祭坛分为九层,每一层都刻画着繁复、扭曲、散发出不祥与亵渎气息的古老血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妖异的血光,与天坑壁上的骸骨磷光、以及深坑中的黄泉煞雾交相辉映,形成一种邪恶而诡异的和谐。
祭坛顶端,并非漩涡,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由粘稠血浆、扭曲魂魄、以及丝丝缕缕从下方黄泉煞雾中抽取出的黄褐色死气混合而成的暗红与黄褐交织的诡异光团!光团中心,隐约可见三道散发出强大、古老、邪恶波动的身影,正盘膝而坐,手掐印诀,似乎在主持、引导着整个祭坛的运转,以及沟通、吸纳下方那“黄泉煞雾”的力量!更让叶尘目光微凝的是,在那诡异光团的上方,悬浮着两件物品——一件是古朴、残破、锈迹斑斑,却散发着神秘、悠远、仿佛能定住时空气息的青铜残片;另一件,则是一张非帛非皮、色泽暗黄、其上绘有模糊不清、仿佛九幽黄泉、奈何忘川景象的古旧图卷,正是黄泉图**!
青铜残片与黄泉图,正在那三道身影的催动下,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与下方祭坛的血光、以及天坑中的黄泉煞雾产生着某种奇异的共鸣,仿佛在稳定、加固、并引导着某种通道的开启**。
而在祭坛的周围,天坑内壁那些镶嵌着无数骨骸的平台上,更是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般,跪伏着数以万计的血神殿弟子!他们神情狂热、目光呆滞,口中念念有词,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精血、魂力、乃至部分生命力,通过身下连接的血色脉络,输送向中央的血肉祭坛,为其提供着庞大的能量!更远处,天坑内壁的其他地方,还有一些被锁链穿透、钉在岩壁上、或浸泡在血池中、气息奄奄、但魂力与生命力却异常“精纯、充沛”的“祭品”,如同待宰的牲畜,被抽取着一切,他们的眼中,早已麻木、空洞,只剩下绝望。
整个天坑,如同一座巨大、血腥、邪恶的生命熔炉,正在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献祭”,试图以无数生灵的血肉魂魄为薪柴,以青铜残片和黄泉图为钥匙,撬开那通往“黄泉”或“幽冥”的门户,达成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叶尘站在天坑边缘,平静地俯瞰着下方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祭坛顶端,那三道散发出强大、古老、邪恶波动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