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程野重新铺开一张纸,蘸饱了墨,又愁思良久写道:“小王爷临阵不乱,调度有方。臣从军二十余载,未见如此年轻而沉稳之将。”
虽然他有很多话想说,落在纸上最后一共就这么两句。
他把战报折好,封上火漆,交给传令兵的时候,忽然叹了一口气。
副将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只是想起了林淡,但无论心里觉得有多可惜,那人都已经不在了。
江挽洲说得更直白。
他在战后的庆功宴上喝了几碗马奶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拍着外甥的肩膀,舌头都大了,可声音响得整个营帐都听得见:“我外甥比他爹当年还稳!林子恬二十出头的时候还冲动过几回,有一回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可把我姐吓坏了。这小子——愣是一次都没有!你说说,这像话吗?这像二十二岁的人吗?”
林熠被舅舅拍得肩膀生疼,面色却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舅舅,您喝多了。”
萧承煊在给皇上的密报中,写得最简单,也最见分量。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肖其父,可堪重用。”
皇上看到这句评价,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真正放了下来。
萧承煊这个人,虽然外人看着不靠谱,但萧承煜对他这个堂哥还是有基本的评价的,轻易不夸人,能从他嘴里说出“可堪重用”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溢美之词都更有说服力。
第一次交锋,就让兀良哈部折损过半,三万余人的主力,活着逃出去的不到一万。
阿古拉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杀出重围,身后的草原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兀良哈士兵的尸体和垂死的战马。
他不敢停,一路向北狂奔,跑了一天一夜才敢回头,回头的时候,身后的地平线上明明什么追兵都没有,可他的依旧觉得恐惧。
按常理说,兀良哈部重兵被冲散,统领溃逃,这是实实在在的胜利,可以班师回朝了。
阿古拉也以为这一仗结束了。
他不知道,林熠正在做一件所有兵法书上都写着“不宜”的事。
穷寇莫追——这是写在《孙子兵法》里的老规矩,程野知道,江挽洲知道,萧承煊也知道,林熠当然更知道。
可他在中军帐中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盯着舆图,想的不是“该不该追”,而是“不追会怎样”。
兀良哈部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打散了会重新聚拢,杀了首领会有新首领上位。
他们的根在草原上,在那些马蹄能到达的任何地方。
这一次他们折损过半,元气大伤,可只要给他们三五年时间休养生息,新的骑兵就会像春天的草一样,一茬一茬地长出来。
到那时候,大靖的北疆,又要面临新的威胁。
而那时候,他林熠还在不在朝中?皇上还能不能找到另一个可以放心托付的人?父亲用命换来的太平,难道就这样在反复拉锯中被一点一点地消耗掉?
更何况,这北疆生活着不止兀良哈部一个游牧民族,若是不够狠,震慑不住其他人怎么办。
林熠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用朱砂笔从狼山脚下画了一条长长的红线,直直地插进了兀良哈部的腹地,一直画到地图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