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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二叔要是还在,只怕和二婶更恩爱。”
“二叔要是还在,”黛玉的声音轻了下去,“今年该……七十九了。”
七十九。
若是还在,一定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走路需要人扶的老头子了。
二叔应该会常常坐在那张钟爱的藤椅上,笑眯眯地看着满堂儿孙承欢膝下。
萧传瑛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黛玉看着那棵古老的银杏树,看着那些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落,看着远处的山和更远处的城。
她忽然觉得,这几十年,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从二叔去世那天算起,到现在——扶蕖娶了妻,棠棠做了娘,林熠的孩子都会叫“姑奶奶”了,林煌已经能做出一整套让钦天监瞠目结舌的天文仪器。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她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却只能抓住一把风。
还好,阳光正好,秋风不燥,爱人就在身边,儿女都在平安地长大。没有战报,没有弹劾,没有急病,没有死别。
这一刻只有风吹银杏叶的沙沙声,只有两人交握的手掌里传来的温度,只有“明天和今天一样平淡”的、奢侈的安心。
她知道,这种平淡,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二叔用短短四十一年的一生,替她——不,是替天下,硬生生换来的。
二叔替大靖挡了风浪,替所有人把最难的路都走完了,然后把一条平坦的路留给了他们。
他走得太早了,早到没能看见林熠成家,没能看见林煌成才,没能看见黛玉做尚书,没能看见女子科举的诏书颁布的那一天。
不知道二叔有没有在天上看着她,对她满不满意?
“回家吧。”黛玉说。
萧传瑛站起来,伸手拉了她一把。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十指相扣,和年轻时一样,又和年轻时不一样。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银杏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京城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那是千家万户在准备晚饭的烟火气,是这世间最寻常、最平淡、也最珍贵的东西。
黛玉知道,这种平淡,会一直持续下去。
不是因为老天爷偏爱她,是因为有人替她扛过了所有的不平淡。
而她能做的,就是替那个人,把这份平淡守好,守一辈子,守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然后带着微笑,去天上跟他汇合。
到时候,她要亲口告诉他——“二叔,你看,曦儿没有辜负您。”
——
暮年的某个午后,黛玉在暖阁里小憩。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发间,落在她膝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诗经》上。她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不是开阳公主,也不是商部侍郎,更没做过太子少傅。
她只是一个叫林黛玉的小姑娘,母亲早逝,父亲把她送进了京城的外祖母家。
那座府邸很大,叫荣国府。
朱门铜钉,石狮威严,可走进去,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衰败气息,像一件华美的袍子,翻过来全是补丁。
她看见自己寄人篱下,处处小心,时时在意,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看见自己在大观园里写诗,葬花,流泪,把满腔的心事都付与笔墨,却无人可说。
她看见那个叫贾宝玉的少年,生得面如冠玉,性情乖张,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
他对她好,好得掏心掏肺,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