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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传瑛动了动,睁开眼,看见她坐在旁边,便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凉凉的,可握着她的手时,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怎么不叫醒我?”
他怕她等了太久,怕她一个人坐着无聊,怕她没有在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他。他总是这样,明明是她来陪他,他偏觉得是自己陪得不够。
“我做了一个梦。”黛玉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她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把梦里的那些惊心动魄、那些窒息感、那些挣扎,都藏在了轻描淡写的语气后面。
“梦见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住在别人家的大宅子里,整天哭哭啼啼的,最后还咳血死了。”
她说着,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笑意,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笑话。
萧传瑛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是说啊。”
黛玉笑着摇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梦里还有人写了一本什么《红楼梦》,把我写进去,虽然也叫林黛玉,可那女子整天葬花、写诗、哭鼻子,最后因为一个男人娶了别人,把自己哭死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可那笑声底下,藏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颤——她差点就信了,在那个梦里,她差点就相信自己真的是那样的人,过着那样的日子,有着那样的结局。
如果不是最后那一挣扎,她可能现在还困在里头,哭着、病着。
萧传瑛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嫌弃,最后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
“这人有病吧?”他评价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黛玉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觉得那个写《红楼梦》的人有病,真的觉得那个为了男人哭死的林黛玉不可理喻。
在他的认知里,黛玉是开阳公主,是他妻子,是那个在朝堂上能跟皇上拍桌子、在商部能把洋商说得哑口无言的女人——怎么可能为一个男人哭死?
“你还笑。”萧传瑛无奈地看着她。
“有什么好笑的?就是个乱七八糟的梦,醒了就忘了。你要是喜欢看书,我给你找几本好的,别整天看那些——叫什么来着——《红楼梦》?听着就不是正经书。”
黛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她还是忘不掉——梦里那个也叫林黛玉的女子,瘦得像一枝秋风里的柳,眉尖若蹙,眼含秋水,笑起来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哭起来像一场绵绵不绝的雨。
她住在别人的屋檐下,小心翼翼地活着,把所有的骄傲都藏在诗句里,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她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等了一个不会来的结局,最后在别人的喜乐声中,一个人静静地咳血死去。
黛玉觉得胸口有些闷。
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女子。
那个被困在大观园里、被困在“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的赞美里、被困在“才女”的名头里,却始终没有挣脱出去的可怜人。
她有过才华,有过灵气,有过对美好事物的敏锐感知,可她所有的才华都只能用来写诗——写给一个不可能属于她的人,写给一场注定要散的宴席,写给一个容不下她的世界。
她葬花的时候,葬的不是花,是她自己。
她知道,所以她才哭。
“可怜。”黛玉轻声说了两个字。
萧传瑛低头看她:“谁可怜?”
黛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如果没有二叔,她会不会和梦中那女子一样,无法控制的走进那座朱门铜钉的荣国府吗?会在别人的屋檐下学着看人脸色吗?会在十七八岁的年纪被许配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然后在那座深宅大院里耗尽一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