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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大门,士兵仔细核对木牌编号与登记册,这才侧身放行。
柳如是跨过门槛时,目光被门岗旁一块醒目的小牌吸住。
“士兵神圣,不可侵犯!”
她脚步顿住,指着那八个字问:“这也是陛下定的?”
杨廷枢点头:“陛下亲口谕旨,无论官商士子,凡辱骂殴打执勤士兵者,严惩不贷。士兵守的是令,护的是国,不许任何人以身份压人。”
柳如是怔怔地看着那牌子。
她见惯了江南名士对武夫的轻慢,听腻了“丘八”、“粗坯”之类的蔑称,那些自诩高雅的文人,一边靠着兵卒卖命求活,一边又在酒席间对他们极尽羞辱。
可在这里,一个守门的卒子,竟被皇帝亲赐了“神圣”二字。
“陛下真乃千古圣君。”
这话从一个十四岁少女口中说出,直白得让杨廷枢发愣。
张岱遮了遮脸:“柳公子,此话若在松江酒席上说,怕是又要惹得那些腐儒拍桌子。”
“掀了桌子又如何?”柳如是冷笑,眼中满是不屑,“他们骂武人粗鄙,骂工匠奇技淫巧,可守门的是兵,造枪的是匠,打下日本、护我疆土的也是这些人。”
“陛下肯给这二字,便比那些满口仁义却只会空谈的软骨头高出万丈。”
杨廷枢暗自感叹,这丫头骨子里的烈性,比这北风还要凛冽。
三人入内,柳如是彻底闭了嘴,眼珠子几乎不够用。
水泥路笔直开阔,两旁厂房吐着白汽。
窄轨上,一辆蒸汽小火车拽着矿车缓缓爬过,轮子撞击铁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大地都在脚下颤抖。
远处工坊传出的轰鸣声,像是有千百个巨人在同时捶打大地,震得柳如是胸口隐隐发麻。
“这就是张家湾……”
杨廷枢引着二人经过轴承厂,正好撞见一队工人下班。
他们穿着满是油垢的短打,胸前挂着工号牌,脸上虽有疲态,眼神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种掌握了某种技艺后的自豪。
工头向杨廷枢行礼,对答间皆是“进度”、“钢料”、“误差”等实词。
柳如是听得入神。
这里没有吟风弄月,没有曲折试探。
空气里飘着煤烟、铁锈与热油混合的怪味,虽然呛人,却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机。
杨廷枢问:“柳公子,此处可还入眼?”
柳如是摇头:“与我想的完全不同。”
“失望了?”
“不。”柳如是看向那高耸入云的烟囱,“松江的雅集像挂在墙上的画,美则美矣,却无生气。这里像一头吃煤吐铁的巨兽,它在喘气,它在流汗,它是活的。”
张岱听得抚掌大笑:“好一个吃煤吐铁!此句当入我《西湖梦寻》番外篇。”
到后勤司楼下时,黄宗羲正抱着厚厚的文书快步走出,险些撞在一起。
“杨兄,你可算回来了!”
黄宗羲抬头瞧见张岱,愣了愣,随即看向柳如是。
“这就是你说的‘麻烦’?”
杨廷枢苦笑:“我可没说。”
柳如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科进士:“你就是写《原君》的黄太冲?文章写得极凶,人倒是生得文弱。”
黄宗羲脸色微赫:“你这小厮,从哪儿听来的浑话?”
顾炎武也从楼里探出头:“太冲,户部的急函……”
话没说完,他也愣住了。
柳如是看着这几位大明最顶尖的青年才俊,竟都缩在这烟熏火燎的张家湾算账、摸铁,眼中异彩纷呈。
她摘下小帽,长发如瀑般垂落,对着众人盈盈一拜。
“松江柳隐,见过诸位先生。”
黄宗羲与顾炎武面面相觑,张岱则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杨廷枢看着这群年轻人聚在红砖楼下,身后是轰鸣的机器,眼前是肆意的青春。
这乱糟糟、热腾腾的场面,大概正是陛下想在那张白纸上画出的盛世底色。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工业园区的宁静,一名锦衣卫校尉飞骑而来,胯下战马喷着白气,猛地勒停在办公楼前。
校尉翻身下马,神色冷峻,手中举着一道明晃晃的金牌:“杨司务,陛下有旨,宣后勤司全体主事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杨廷枢心中咯噔一下,在这个节骨眼上紧急召见,难道是前线出了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