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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之后，林建国吃完早餐，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路上慢点。”李娟说着，踮起脚尖，替他抚平了衬衫后背的一处褶皱。
“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跑这条路。”林建国嘴上说着，脚下却没挪步，目光落在玄关柜子上那盆小小的绿植上——那是去年金山村的村民们送来的山茶花，特意移栽在精致的花盆里，说是让他和李娟在家里也能闻到“金山香”。
“这花浇过水了，你别操心。”李娟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推了他一把，“赶紧走，别误了高铁。”
“好嘞。”
走到楼下，初夏的晨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小区门口的早点铺子刚刚卸下门板，热气腾腾的蒸汽混着面香飘散开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凡而安稳。
然而，当林建国的车驶出县城，向着省城方向疾驰时，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高楼大厦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低缓的山脉。
路两旁，大片大片的绿色开始铺陈开来，那是不同深浅的绿：近处是水稻田的嫩绿，远处是山林的墨绿，而在那些向阳的坡地上，一垄垄整齐排列的油茶树，正伸展着深绿色的枝叶，在晨光中舒展着筋骨。
林建国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城市的浑浊，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他感觉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似乎随着这口深呼吸，稍稍消散了一些。
这次去省农科院，他有两个重要的目的。一是关于油茶深加工技术的升级。虽然金山村的茶油品质极佳，但在市场上一直卖不上顶级的价格，主要就是因为精炼工艺还不够先进，无法完全去除生青味，也无法提取更高端的药用成分。二是关于“智慧农业”在油茶种植中的应用。儿子浩然昨天在梦里展示的那个无人机监测设备，并非完全是幻想。
省农科院的团队已经在研发一套专门针对经济林木的智能管理系统，如果能引进到金山村，将彻底改变传统的“看天吃饭”模式。
………………
又过了几年之后，林建国的儿子高考了，并且考上了华中农业大学农业信息系。
想到儿子，林建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林浩然大学读的是农业信息化，毕业后原本有机会留在大城市的一家互联网大厂，拿着令人艳羡的高薪。
但就在去年，村里扩建产业园需要技术人才时，林建国只是随口跟儿子提了一句“村里信号塔建好了，就缺个懂行的人来维护”，林浩然便二话不说，打包行李回了村。
“臭小子，还挺有出息。”林建国心里嘀咕着，脚下的油门却不自觉地松了些，车速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通往省城的高速，右边是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直通几个偏远乡镇。林建国犹豫了一下，竟然打了转向灯，拐上了那条坑洼不平的乡道。
他要顺路去看看老战友赵刚所在的红旗村。赵刚也是一名驻村干部，两人同期下派，平时经常通电话交流经验。前两天赵刚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说红旗村试种的红心猕猴桃遭遇了病虫害，眼看着一年的心血要泡汤，急得嘴角起了燎泡。
车子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红旗村那块斑驳的村牌。还没进村，就听到一阵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