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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鬼子。”
中年人放下水杯,靠回椅背,沉默了几息。
“北边来的,打过鬼子,现在到了澳门。你这样的人,不多。”
“所以我来找能接着打的地方。”
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一半,然后转过身。
“你叫什么?”
“马小健。”
“你说你从北边来,见过八路军吗?”
“见过。”马小健说,“打过交道。”
“在哪儿?”
“德清,还有更多的地方。”
中年人沉默了一瞬,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德清大捷,那场仗打得漂亮。”
马小健看着他,没有接话。
“那场仗,不是正规军打的。”中年人继续说,“是一支地方武装,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姓石,叫什么来着——”
“石云天。”马小健说。
中年人点了点头。
“他是我兄弟。”马小健说,“他现在在香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中年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马小健同志。”
马小健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同志”这个词。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我是梁鸿达。”中年人伸出手,“濠江中学的教员,也是你找的人。”
握住那只手的时候,马小健感觉到那手掌里有茧子,不是粉笔磨出来的,是握枪握出来的。
“你刚才说石云天在香港,”梁鸿达的声音压低了些,“他怎么样?”
“不知道。”马小健说,“分兵了,我来了澳门,他在香港,最后一次听说,他们在跟金先生的人周旋。”
梁鸿达没有追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推过来。
“珠江的儿女,不只一条,濠江中学现在有十几个学生,都是愿意干事的,澳门这地方,各方势力交杂,不方便动刀动枪,但有些事情,比动刀动枪更重要。”
马小健低头看那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还有两处地址。
“粮食、药品、情报,这些东西要从澳门运进内地,需要有人接应,需要有人掩护,需要有人在鬼子的眼皮底下打通一条路。”
梁鸿达靠在椅背上,灯光照在他的圆框眼镜上,反出一片白。
“雷昌盛靠着发国难财打通了门路,我们也得打通自己的门路,不一样的,是他的路通鬼子,我们的路通抗日的队伍。”
马小健把那张纸折好,和报纸一起揣进怀里。
“需要我做什么?”
“先回去,等你兄弟的消息。”梁鸿达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澳门这地方,水浑,但浑水才好摸鱼,你住的地方,安全吗?”
“暂时安全。”
梁鸿达点了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马小健。
“拿回去看,看完了还我。”
马小健接过来,是一本邹韬奋的《萍踪寄语》,翻开扉页,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大三巴街十七号,周三下午。
“书可以慢慢看。”梁鸿达说。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张澳门地图染成橙红色。
马小健站在濠江中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楼房。
学生们已经走光了,铁栅栏门半掩着,梁鸿达站在二楼的窗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马小健把书揣进了怀里,然后转身走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