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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延绵,夕阳渐渐在荆州鳞次栉比的房舍间化作一片橘红。
悲愤的声音穿过余晖,在城头响起。
「无相兄!」
杨康饱含太多情绪的这一呼后便不再出声,柔和的神情迅速化为狰狞的戾色,在短暂时间,极怒之下棱角分明的脸上又是空洞、绝望。
欧阳克看著久攥拳头的杨康,感觉心都碎了。
「周岩,你惹怒我杨弟,让他不快活,我拼个同归于尽也要杀你。」
杨康确实有种心脏如同迸裂的感觉,这种体会,只有父王罹难在开封的时候有过,再往后一路走来,西夏皇室的岳父、火工头陀身死,都不曾如此悲愤填膺。
杨康身侧是裘千仞,他逃出铁掌峰,甩开老顽童,赶赴荆州期间,思前想后,大致弄明白了原委。
自己应是早就暴露,周岩从容部署,在西峰伏击,至于帮中弟子去哪儿了,定和裘千丈有关系。
抵达荆州,裘千仞获悉宋王郭靖已从襄阳领兵南下,杨康恰在城楼,他入城将惊天霹雳的消息说了出来。
裘千仞看著杨康悲恸神情,再回想西峰那场战事,火工头陀身死在开宝寺,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但很快这种情绪就化作为对周岩的深恶痛绝。
「杨弟,节哀顺变。」
杨康粗重地呼吸,道:「我和无相兄互为知己,他亦是左膀右臂,文武双全,行事稳重,献言献策,赤胆忠心,叫我如何不伤痛欲绝。」
欧阳克忽觉内心滚烫起来,意随心动,握剑的右手骨节发力,「君子剑」在剑鞘发出阵阵低鸣,衣衫内里如纳了风云,猎猎作响。
自开封铁塔之战结束以来,欧阳锋带著欧阳克闭关,如今看来,效果非凡,境界精进不少。
「杨弟,逝者已去,生者已矣,我会拼著性命取了周岩首级。」
「多谢欧阳兄。」
「还有老夫。」
「夺帮之仇,不能不报。」
「多谢裘帮主。」
杨康如今担心的便是裘千仞弃自己而去。
他倒是放心欧阳克,但对方如此表态,自是欣慰,等同于又将欧阳锋紧紧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杨康极目远舒,江水滔滔,浩浩东流。
他脑子里面又是广为流传的周岩所说一句话。
「是非成败转头空。」
不,还有扭转局势的可能,蒙古人马上为生,又怎会擅长水战,而且还有后手。蒙古大汗也不会就此罢休。
杨康如此反复作想,意识回笼,对欧阳克、裘千仞道:「走,过江给无相兄建一座衣冠冢。」
「太子过江?」裘千仞愣了下。
「蒙古人不擅水战,固守江防,能相持。当下局势,荆州不过是鸡肋。」杨康如此说来,裘千仞倒也觉得有道理,铁掌帮、白莲教精通水性的弟子不计其数,杨康还有黄河帮的一部分人手,在长江布防,确实比死守荆州要强出不少。
杨康审时度势弃荆州,但城防的白莲教弟子却是只允准出不许闲杂人进。
好在口头相传,「郭青天」的称呼在荆襄尽人皆知,倒也没有多少民众要想方设法入城躲避战乱。
老顽童蹲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抓耳挠腮,「裘老儿上了荆州城,杨康、欧阳克皆在,怎抓人回去见瑛姑,愁煞死人,要是蓉儿在就好了,他鬼灵精怪,定有注意。」
……
虫鸣渺渺,阳光在树叶的掩映下逐渐倾斜过去,周岩、李莫愁、裘千丈、瑛姑四骑穿山过岭,夕阳西下时,视野前方是绵延无尽的营帐。
「宋王都到了荆门,兵贵神速。」裘千丈道。
周岩在铁掌峰逗留数日,期间始终不曾等到老顽童,想到射雕江湖中周伯通曾不依不饶追拿裘千仞,从中原到西域,再自西域回江南一幕。他猜测老顽童应是跗骨之蛆般追上了裘千仞。
瑛姑则颇为懊恼,说对老顽童口气过于严厉,一边自责,一边担心安危。周岩、李莫愁安抚,这个期间,襄阳那边丐帮弟子一站一站飞鸽传书,泸溪分舵丐帮长老送讯息过来,说是郭靖自襄阳出兵。
周岩、李莫愁即刻动身赶赴向荆州,瑛姑牵挂老顽童,自是随行。裘千丈同路,则因周岩要利用对方收拢铁掌帮弟子。
裘千尺则在铁掌峰,郭靖拿下荆州,兵马过江,南下便是杨康老巢岳阳,到时铁掌峰、摩尼教三路兵马齐出取岳阳。
四人快马加鞭,在荆门遭遇郭靖兵马,周岩推测应是自襄阳南下以来,没遭什么像样抵抗,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杨康能召集的人手不少,可大半都是乌合之众,郭靖带领的则是蒙古精锐。
「走,去见见郭兄弟。」
……
「杨康弃荆州了?」
营帐内是周岩、郭靖、丘处机、柯镇恶等人,周岩前脚抵达,马修平便从荆州赶回来说了这侧给人震惊,但极细分析,又在情理当中的情报。
「杨康那畜生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荆州难守,退到长江以南。」柯镇恶骂道。
「看来我是要走一趟黄州。」周岩说道。
朱聪讥诮,「杨康认定靖儿带领的蒙古人不善水战,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曾料到黄岛主在太湖操练水军已久。」
「百密一疏终有一漏」周岩笑,「事不宜迟,我这就和莫愁前往黄州。」
柯镇恶还想说也不急于一时,痛饮一番明日动身这话,领军习惯的郭靖却赞同周岩想法,他道:「周兄辛苦。」
「无需见外。」
丘处机哈哈一笑,「军中禁酒,以茶替代,小友早去早回,等饮马过江,再痛饮一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