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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冰雪再次落下，说了太多话的陈青霭俨然一副邻家絮叨老头，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人死为大，他刘一过往也没啥好说的。”
叶子玉主动给老人点上一根，又给自己点上，一口烟雾随着风雪飘散远方，“先生最后那段日子，跟晚辈讲了不少云遮雾绕的往事，当时不懂，当下回想却似乎有些明白。”
老人脸色微变，“有屁就放。”
长达五百年的耿耿于怀，老人又怎么会不想知道昔日那位师兄到底是怎么想的？
“先生曾告诉我，有一个剑道天赋不输他的师弟，年少时剑道修为一日千里、破境势如破竹，但自从晋升天冲，剑意剑术却一度停滞。”
老人皱眉，隐隐像是摸到了什么。
“方瑾身殒，我心灰意冷，当时山门遭逢大难，我不是不可以援驰师弟，但他却主动找了过来，就像是打不赢就找家长哭诉的孩童，那时我才意识到，他的境界为何停滞不前。”叶子玉以刘先生的口吻复述道，“他潜意识认为只有太一双骄才能振兴宗门，我可以出剑一次两次三次，那么他便只能一辈子止步天冲。”
“振兴太一，他小矮子一人足矣。”
小矮子是刘一给陈青霭起的外号，随着老人修为登顶、权势日重，已没有多少人记得这个外号了。
老人身形佝偻，微微颤抖。
原来他并非不顾山门兴亡，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激励自己摆脱依靠、挣开枷锁，长成支起太一教的那根擎天巨树。
五百年的误会，于今日得解。
老人用手拭去扑面的风雪，声音微微发颤，“走了，去马头镇请他喝两杯老夫酿的好酒。”
风雪倒卷直冲天际，雪原再无老人身影。
天空中飘来老人的声音，“给你十年时间，若是不能跻身归真境，我便将你擒回山门，亲手传剑，省得辱没了他的名声。”
“让我这个废人十年归真？你这位师叔真敢开口！”叶子玉深深吸气，将手中那卷泛黄牛皮手札放入乾坤袋之中。
山巅第五的修炼心得，又是多少剑修梦寐以求的至宝？
草原尽头出现一队人马，正是云渊执羽人拦截的袁野等人。
方才陈青霭显露剑意，执羽人几乎同一时间就随着自家主人分身逃之夭夭。
寻仇不得的袁野等人无功而返。
追着那丝散落剑意寻来，只看到整片雪原呈焦黑之色，两道截然不同的威压在场间凝而不散。
显然有两位神秘强者先前在此过招。
申屠云锦背后刹那间布满冷汗，如果他们方才遇上，此刻估摸着已经凉透了。
等看清焦黑雪原中央的那个身影，申屠云锦喃喃问道，“怎么又是他？”
“这位云岚军的江少校有些蹊跷，不可小觑。”陆川出声提醒道。
等到众人走近，叶子玉冲着袁野点头示意后笑道，“受特使之命，前来接应各位，未曾想遭遇强敌，幸而有世外高人云游至此拔剑相助，才让江某捡得一条性命。”
看着江月明脸不红心不跳的真诚模样，申屠云锦暗呸一声：你猜我信不信？
“江少校修为并不突出，却能屡次逢凶化吉，想来也是身负大气运之人。”陆川仔细打量着江月明，若有所思道，“冒昧问一下，江少校师承或家世定非无名之辈。”
众人陷入沉思，回想清河州内到底有哪些上得了台面的江姓家族或是擅长剑道的宗门野修。
叶子玉撇撇嘴，暗想：小爷的底细岂是你能套出来的？
嘴上却谦虚道，“江某出身卑微，有今日境遇全赖云岚军栽培，加上狗屎运多了些罢了。”
就在此时，陆川身旁的孙暮雪忽然上前一步，柔声道，“江少校过谦了。”
叶子玉看向这位姿色平平的朝歌军上校，只见她的双眸忽然变得殷红渗血，一道神魂之力从眸子里透出。
紧接着叶子玉眼前景色变幻，自己置身于草长莺飞、姹紫嫣红的春野郊外，有人轻轻在自己的耳边问道，“你到底是谁啊？”
幻术——春野吟风！
陆川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虽然他和师妹出身三流宗门，但他们仅有羽化境的恩师临终之前曾经传给他们一本秘法，这本秘法分为体魄和神魂两卷，因太过高深玄妙，恩师至死都未能参悟。
原本陆川气血极为旺盛、但神魂平平！孙暮雪则是神魂雄厚、体魄却十分孱弱，想要单独完整参悟秘法难如登天，于是二人另辟蹊径，各参悟一卷，登堂入室后竟然一齐晋升归真，被兰陵和朝歌州军看中，分别招入麾下。
迄今为止遇到的天灵以下修士中，但凡中了师妹的幻术，至少得半个时辰的功夫才能恢复神智！
心旷神怡的叶子玉刚要如实回答，就听见心底冒出一道声音，“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短短一瞬间，叶子玉的眼神复归清明，瞳孔里闪过一抹紫意。
孙暮雪头颅一震，双眸里的血色快速蔓延，竟然从眼角溢出血泪，她瘫倒在地失声道，“怎么可能！”
神色凝重的陆川将自家师妹扶起。过往两人联袂对敌时，一般以陆川为主、孙暮雪为辅，出其不意使用幻术往往都能收获奇效，不少天灵伪境强者都曾阴沟里翻船，没想到今日却在一个小小少校手中铩羽而归。
“虽说陆营长有些冒昧，但也不至于拔刀相向。”申屠云锦寒声道，“江少校好狠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