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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82章 引路人·神秘老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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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雾,是真真正正的索命雾。

昨日熬到后半夜,海风越吹越冷,雾气越裹越稠,莫说寻什么虚空岛,就连东南西北都辨不分明。船上那只祖传罗盘早成了废铁疙瘩,指针疯转不停,任老水手怎么拍打校准,都半点用处没有。

花痴开一整夜没合眼,就立在船头,像尊生了根的石像。

长衫被雾水浸得透湿,贴身裹在身上,又冷又黏,说不出的难受。他平日里那副呆呆痴痴的模样,半点不见,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得发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雾气,一瞬不眨。

他这辈子闯过的险地、破过的死局、赌过的性命,不计其数。

当年在地下赌窟,被人围堵断指,他没慌;

被司马空设下死局,逼到跳崖逃生,他没怕;

与屠万仞冰窟熬煞对决,真气逆流、筋骨寸断,他没退;

就算最后直面天局首脑,赌上全族性命、一身修为,他也依旧稳坐赌桌,不动如山。

可今日,困在这无边无际的大雾里,看不见天,看不见海,看不见生路,看不见目标,他心里头第一次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慌。

不是怕死,是怕辜负。

身后跟着小七、阿蛮,还有两个刚收的弟子阿炳、玲珑,一船的兄弟护卫,都是信他、跟他、把性命全交到他手上的人。

夜郎七老先生下落不明,母亲菊英娥在家中日夜悬心,父亲花千手的惨死真相还没彻底查清,刚揪出弈天会这条幕后黑手,刚摸到虚空岛的线索,就被困死在这鬼地方。

若真一船人全都葬身大海,他花痴开就算做了鬼,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恩师与父亲?

海风呜呜地刮,像妇人哭丧,听得人心里发毛。海浪拍打着船身,哐当、哐当,一下重过一下,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整艘船撞得粉碎。

船舱里早已乱作一团。

几个年轻水手撑不住劲,蹲在甲板上抱头痛哭,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死定了、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阿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铁塔般的身子来回踱步,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满脸横肉紧绷,铜铃大眼瞪着浓雾,吼一声又叹一声:“他娘的!这鬼雾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子一身力气没处使,连个对手都看不见,憋屈得要发疯!”

他向来只懂硬碰硬,最受不得这种摸不着、看不见、打不赢的窝囊气,此刻满心火气无处发泄,恨不得一头扎进海里,拼个痛快。

小七强撑着镇定,俏脸冻得发白,声音都带着哑意,却还是强压慌乱,来回清点粮草饮水,安抚众人情绪。她是女中豪杰,向来干练果决,可眼下彻底断了生路,她心底也早已一片冰凉,只是不敢表露半分,怕乱了全军心气。

盲童阿炳侧耳静听,小脸惨白,双手微微发抖。

他自幼目盲,一双耳朵便是天下最灵的利器,细微落牌声、远处脚步声、人心跳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可此刻,风声、浪声、船板震动声搅成一团,耳边只剩一片混沌,半点异样都分辨不出,急得他眼眶发红,低声喃喃:“师父……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没有岛,没有人,没有活物……”

鬼手玲珑年纪最小,却最是机灵警惕,腰间短刃紧握,不停在船舱、船尾、底仓来回巡查,就怕弈天会的人暗中凿船、下毒、偷袭,可查了一遍又一遍,船身完好,粮草无毒,连个外人的影子都没有。

整艘船,就像被困在了一片死人海域里。

天地死寂,万物无声,只剩一船人,在绝望里苦苦煎熬。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运转体内不动明王心经,强行让自己静心凝神。

他是赌神,是一船人的主心骨。

他不能乱,不能慌,不能退。

心一乱,赌局必输;人一慌,生路必断。

就在这满船死寂、众人濒临崩溃的时刻,一声极轻、极淡、极苍老的咳嗽声,突兀地从浓雾里飘了过来。

咳……

一声轻咳,不大,不响,轻飘飘的,被海风一吹,几乎要散在雾里。

可就是这一声轻咳,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了所有人耳边!

整艘船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齐刷刷停住,哭声、叹声、脚步声、海浪声,仿佛都被这一声咳嗽生生掐断!

阿蛮猛地顿住脚步,瞪圆双眼,失声低吼:“谁!?”

小七瞬间转身,脸色剧变,指尖死死攥紧腰间短鞭:“有人!雾里有人!”

玲珑瞬间掠至船舷,浑身紧绷,如临大敌:“是弈天会的人!他们终于现身了!”

阿炳也猛地抬头,侧耳凝神,原本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有人……真的有人……就在雾里,离我们很近……”

花痴开周身气息骤然一凝,原本黯淡的眼眸里,瞬间爆出精光!

这声音,绝非船上之人!

这雾浓到三步之外不辨人影,对方能悄无声息靠近船只,还能让一船人毫无察觉,这份功夫、这份隐匿本事,绝非寻常之辈!

是弈天会的杀手?

是虚空岛的守门人?

还是……夜郎七老先生的下落,有了眉目?

花痴开没有妄动,没有喝问,只是静静立在船头,周身气息收敛,不动如山。

他修的是赌道,更是心术。

越是诡异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越是神秘对手,越要以静制动。

浓雾之中,那道苍老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慢悠悠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倦怠,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海边闲话家常:

“雾这么大,小娃娃们,还往前开,是不要命了,还是急着去黄泉路上报到啊?”

声音苍老沙哑,有气无力,听着毫无杀气,甚至带着几分慵懒散漫。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整艘船在海上漂了整整一日一夜,方圆百里,不见半点人烟,这老人从何而来?

是乘船?是踏浪?还是……这雾,本就是他布下的局?

阿蛮性子最急,哪里忍得住,当即跨步上前,对着浓雾怒吼:“老东西!少装神弄鬼!有种现身出来!躲在雾里算什么英雄好汉!”

老人呵呵一笑,笑声枯涩,轻飘飘传来:“好汉?老夫一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当不得什么好汉,就是个指路人罢了。”

“指路人?”

花痴开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老先生既说自己是指路人,可知我们要往何处去?”

“自然知道。”老人语气平淡,仿佛万事尽在掌握,“你们要找虚空岛,要找弈天会,要找一个失踪的老人,要查一桩沉积几十年的血案,对不对?”

一语道破!

全船人脸色骤变!

对方竟然把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小七心头巨震,低声对花痴开道:“赌神,此人绝对是弈天会的人!一早就在算计我们!这是设好圈套,引我们上钩!”

玲珑也急声附和:“师父!千万不能信!这肯定是诱敌之计!”

阿蛮暴喝:“管他什么圈套!老子直接冲进去,把这老东西揪出来,打得他说实话!”

花痴开抬手,沉声制止众人,目光依旧盯着浓雾深处,语气平静:“老先生既知我们来意,不妨现身一见。藏头露尾,可不是待客之道。”

“老夫这副模样,又老又丑,怕吓着诸位小娃娃。”老人慢悠悠说着,话音落下的瞬间,浓雾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雾气散开,一个老者,慢悠悠立在船头前方的海面上!

没有船,没有筏,没有踏水之物!

就那么简简单单,立在波涛之上,周身浓雾环绕,白发苍髯,身形枯瘦,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灰衫,袖口磨得破烂,脚下一双破旧草鞋,沾满水渍,看着落魄至极,像个流落海边的老乞丐。

老人年纪极大,满脸皱纹堆叠,像老树皮一般,双眼半睁半闭,看着昏昏欲睡,有气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右手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拐杖,拐杖头早已磨得光滑,左手拎着一个破旧酒葫芦,时不时凑到嘴边,抿一口老酒,满脸惬意。

就这么一个看似弱不禁风、落魄潦倒的老人,竟能踏浪而立,如履平地!

这等功夫,骇人听闻!

船上众人全都吓得脸色惨白,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蛮到了嘴边的怒吼,硬生生咽了回去,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这……这老东西……不是人!是妖怪!”

小七也惊得后退一步,俏脸全无血色:“踏浪而行,无声无息……这等修为,世间罕见!”

玲珑浑身紧绷,握着短刃的手,已满是冷汗。

阿炳侧耳听着,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他……他没有踩在船上,就在海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花痴开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生见过无数高手,夜郎七老先生深藏不露,司马空心机深沉,屠万仞煞气滔天,天局首脑更是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