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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甫一被擒,於河东诸將而言,刘崇已失去了价值。
想通此节,萧弈不由自嘲竟以刘崇比曹操,割须弃袍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得败军回师之后余威犹在。
他对“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这句话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武夫当国,试问哪个天子能有安全感
再想到郭威面对王峻、王殷、高行周、符彦卿、刘词,何尝不是如履薄冰————
“节帅,曹帅请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
萧弈回过神来,看向刘崇,便不再那么重视此人。
刘崇似察觉到了他的轻慢,啐了一口老痰在地上。
“押著,带去见曹帅。”
“喏。”
武乡原上点起团团篝火。
萧弈策马经过,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己方的伤兵。
若遇到敌方的伤兵,轻伤的卸甲俘虏,重伤的则一刀了结。
“这还有个活著的。”
“给他个痛快。”
“嗬————”
萧弈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北兵被长矛钉在地上,右边小腿齐齐被砍断,浑身浴血,伤势甚重。
但月光照下,映著一双眼睛,还能看到求生的渴望,卑微的哀求。
那人说不出话来,萧弈却能从他目光中看懂————他有家人。
“住手。”
“节帅,这廝就算活下来了,也是个残疾。”
“当世残疾的人少吗让愿意活的人活下来吧。”
“喏!”
“等等,別直接拔矛,他会失血而死。”
萧弈翻身下马,向牙兵吩咐道:“拿止血药来。”
“节帅,为敌兵浪费金贵药材做甚”
“仗已经打完了,他不是敌兵了。”
萧弈应了,补充道:“传我军令,伤兵能救活的儘量救,不分敌我。”
之前,他以为打仗是杀敌越多越好,如今看法却变了,他渐渐明白,战爭是手段,不是目的。
在达成目的情况下,死的人越少,这场仗才越成功。
夜色中,那个垂死的北兵被拖走————
萧弈押著刘崇到了曹英阵前。
至此时,他还抱著一丝猜想,也许擒住的不是刘崇呢
“刘令公,久违了。”
却见曹英迎上前来,拱手,打了个招呼。
因刘崇在乾祐年间是检校太师、兼侍中、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
同平章事,曹英这个称呼故意否认刘崇的帝號,依旧承认刘崇此前的官职地位,显得十分体面。
可惜,刘崇却不要这种体面,冷笑了一声。
“曹威,小人得志了啊。”
曹英正色道:“为避陛下名讳,我已改名英”。”
“避讳郭雀儿也配称帝”
“陛下四海归心————”
“够了!胜者王,败者寇,事到如今,朕愿赌服输,你也少在此聒噪,装腔作势,也不嫌噁心。”
刘崇虽双手背缚,仍梗著脖子斜睨曹英,冷笑道:“你曹威也莫觉得是自家本事,今日,你指挥得稀烂,一味缩卵求稳,全没了你当年先登河中城时的悍勇,优柔寡断、畏首畏尾,被朕逼得决战了,分明预备队都不足,却不敢壁虎断尾,专攻一处,反而处处求全,全无三军主帅应有的气魄,呸!”
萧弈回想一番,刘崇骂得其实也不算错。
但並不是刘崇真就比曹英高明,无非是兵力更多,且曹英没有磨合好麾下诸將罢了。
曹英也不反驳,淡淡道:“我確实力有不逮,侥倖胜了,见笑。”
此时大多兵將都派出去了,曹英身旁有郭信、儻进、阎晋卿等人,郭信悄悄给萧弈比了个大姆指。
“你就是郭雀儿的儿子”
刘崇却是直接就认出了郭信,道:“可笑,长得就是一副轻浮模样。”
郭信回骂道:“你次子刘承钧就长得好,晋州之战打得好,死得也窝囊。”
“竖子!”
刘崇眼中迸出怒色,却是向萧弈斜睨过来,怒色渐隱,浮起一丝嘲弄。
“怎么中原只有萧弈一人能战晋州之战是他,今日亦是他,你这竖子阵前全无功劳,进退失据,只能凭萧弈力挽狂澜”
说著,那双阴鷙的眼把在场的诸將都扫了一遍,包括站在郭信身后的赵匡义o
“哈哈,纵观你等全军,除了萧弈,没一个有能耐的。今日若非是他,你等全是朕的手下败將。”
话音一落,眾人皆沉默了。
客观原因有很多,刨除兵力差距、主帅地位,周军也许打得很好。可萧弈是这一战的关键,此事不可否认。
诸將瞧不起刘崇,无法反驳,眼神便露出不服之色————除了郭信、阎晋卿。
萧弈立即意识到,这是刘崇的捧杀之计。
在大胜之后紧接著遇到如此夸讚,日后必遭猜忌。
“刘令公言语捧杀,未免小覷了中原英雄。此战大周得胜,赖民心所向,陛下运筹,曹帅指挥,诸军奋勇。你自中了诱敌之计,急功近利,比曹帅差远了,却在此以言语杀我,无用。”
“陛下运筹呵。”刘崇冷笑道:“郭雀儿还没死啊————快了。”
郭信当即斥骂,道:“老贼竟敢咒我阿爷!”
刘崇大笑,道:“咒你阿爷若非朕得到消息,何必举兵南下哈哈哈,我与郭雀儿谁先陨命,尚未可知。你欲与朕赌一局吗”
“老贼受死!”
“咣!”
郭信径直拔刀,扑向刘崇。
赵匡义连忙从身后死死抱住他。
“三郎,不可啊!你此时杀此獠,旁人只会当你衝动,难当大任————”
“够了。”曹英喝道:“將刘令公带下去,送往开封向陛下请罪。”
“哈哈哈!”
刘崇虽被押下,却还在大笑。
“郭三,你且看著朕与郭雀儿谁先————呜!”
终於是堵住了那张臭嘴。
郭信没有再追,只是看向刘崇背影的眼神满是杀意。
“军情急紧,言归正传吧。”
曹英语气一肃,道:“本帅已得到信报,昭义军方才攻克了武乡县,如此,敌军只能继续后撤,我军当乘胜追击,此间诸事,谁愿留下处置”
萧弈一听,明白过来。
眼下正是扩大战果、立大功劳的时候,诸將谁都不愿意错过,而汾阳军立的功劳最多,战得最久,最適合留守。
“曹帅,汾阳军愿留下。”
曹英点点头,顺水推舟,道:“如此,辛苦你了。”
“敢问曹帅。”萧弈顺势问道:“今建雄军绕汾州北上,然汾州未克,一旦战事有变,大军危矣。汾阳军可否趁胜攻取汾州,以接应大军。”
“汾州之事,你临机决断即可。”
“领命。”
於萧弈而言,继续追击败兵、立更多功劳,並无太大意义。
拿下汾州这个地盘,才是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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