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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红偎翠”本是人间描摹男女缱绻依偎、贪恋春色的软语,可在土序之主厚土的手中,它成了宇宙间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杀阵。
它不用刀兵,不用烈焰,只用死者的血肉凝成朱红,用残存的生机织就翠色,将你心底最遗憾、最贪恋的过往原封不动地铺展在眼前。它不逼你死,它只问你:愿不愿意永远留在这没有战争、没有离别、没有失去的温柔乡里。
归源号穿过土序界大气层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漫天黄沙的荒芜,没有被虚无之力腐蚀的黑土。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胭脂色的曼珠沙华开得铺天盖地,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风一吹,便卷起漫天红雨。翠绿的藤蔓缠绕着巨大的石柱,开出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又带着一丝苦涩的香气。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白云悠悠,溪水潺潺,甚至能听到清脆的鸟鸣声。
“这……是土序界?”星落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情报里不是说,土序界已经被彻底腐化了吗?”
苏序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握紧了手中的万辰归林剑,金色的源力在指尖缓缓流淌:“不对劲。这里的生机太假了,而且……我闻不到活人的气息。”
烬弦的脸色比在火序界时更加苍白,他手背上的黑色纹路正在疯狂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花海,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是眷红偎翠阵。厚土的本命阵法,当年虚无之战,他用这阵法困住了十万噬序者大军,让他们在幻境中自相残杀。只是那时候,他用的是自己的本源之力,而现在……”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用的是整个土序界亿万生灵的血肉和灵魂。”
话音刚落,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微微震动。
那些开得正艳的曼珠沙华,花瓣突然开始滴落红色的液体,不是露水,是滚烫的鲜血。翠绿的藤蔓上,那些白色的小花突然张开了嘴,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尖牙,发出了婴儿般的啼哭。远处的青山开始崩塌,露出了的哀嚎。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从天堂变成了地狱。
“欢迎来到土序界。”
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大地本身在说话。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无数道黑色的土石从缝隙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高达千丈的巨大身影。他穿着一身土黄色的铠甲,铠甲上镶嵌着无数颗暗红色的宝石,每一颗宝石里,都封印着一个扭曲的灵魂。他的脸完全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众人。
他就是土序之主,厚土。
十二主中最沉稳、最仁慈的一个。当年他掌管土序界,让这片贫瘠的土地长出了庄稼,开出了鲜花,庇护了无数流离失所的序界难民。他常说,大地的意义,就是承载一切,包容一切。
可现在,他成了大地的掘墓人。
“厚土。”烬弦向前踏出一步,银色的宇宙弦在他周身环绕,“醒醒。这不是你想要的。”
厚土发出一声沉闷的笑声,整个大地都随之颤抖:“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不过是让我的子民不再受苦。溟玄大人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血海花海:“你们看,他们现在多幸福。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死亡。他们永远活在最美好的回忆里,永远眷红偎翠,永远无忧无虑。”
“这不是幸福!”苏序厉声喝道,“这是囚禁!你把他们的灵魂困在幻境里,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囚禁?”厚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总比被虚无彻底吞噬,连存在过的痕迹都留不下来要好。你们以为你们在拯救他们?你们只是在剥夺他们最后的快乐。”
他猛地一挥手。
“眷红偎翠·入梦。”
无数道红色的花瓣和绿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潮水般将众人淹没。苏序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她回到了星序界的观星台。
夜空是深邃的蓝色,无数颗星辰在天空中闪烁,温柔的星光洒在她的身上。星恒就站在她的身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块星石,笑着对她说:“苏序,你看,这颗星星是我为你摘的。”
苏序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她记忆里最美好的画面。是星恒还在的时候,是一切灾难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星恒的脸,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星恒的脸突然变得扭曲,黑色的纹路爬上了他的皮肤,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发出了凄厉的嘶吼:“苏序,救我……好疼……”
苏序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她发现自己还站在火山口上,周围的其他人都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了或幸福或痛苦的表情。星落的嘴角带着微笑,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流,他应该是看到了自己早已死去的家人。煞无归攥紧了拳头,浑身肌肉紧绷,仿佛在和什么人搏斗。初序和观星者脸色苍白,正在用尽全力抵抗幻境的侵蚀。
而烬弦,他的情况最糟糕。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整张脸,浓郁的黑色雾气从他的体内疯狂涌出,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虚无漩涡。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烈阳……对不起……星恒……是我害了你们……”
他陷入了最深的幻境。
在他的幻境里,他回到了虚无之战结束的那天。
烈阳没有被腐化,星恒也没有被抓走。他们三个坐在星序界的城墙上,喝着酒,看着漫天星辰。烈阳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着说:“烬弦,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把焚天火山改成酒窖,天天喝个酩酊大醉!”星恒也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我把所有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你们当下酒菜。”
可就在这时,溟玄突然出现了。
他一挥手,烈阳就倒在了血泊里,焚天枪插在他的胸口,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星恒被溟玄掐住了脖子,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溟玄看着烬弦,冰冷地笑着说:“你看,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太弱了,所以你保护不了他们。”
“不——!”
烬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体内的虚无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轰隆!”
一股恐怖的黑色冲击波从烬弦的体内扩散开来,周围的红色花瓣和绿色藤蔓瞬间被化为虚无。厚土布下的眷红偎翠阵,竟然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众人被这股冲击波震醒,纷纷向后退去,惊恐地看着烬弦。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黑色的纹路覆盖了他的全身,银色的头发变成了纯黑色,在风中疯狂地飞舞。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神采,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杀戮。他的身体周围,空间都在不断地扭曲、破碎,形成了一个个细小的虚无黑洞。
他失去了理智。
他变成了他最害怕变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