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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水云舟的船舷,带着一丝沁骨的凉意和淡淡的草木清香。苏序握紧了手中的万辰归林剑,率先踏上了忘忧岛的土地。
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湿润,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周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米,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流水声。墨漓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枚蓝色的海螺,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小心脚下。”他低声提醒道,“忘忧岛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倒影,不要踩进自己的影子里。”
星落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影子在雾气中扭曲变形,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正缓缓地向着远处爬去。她心中一惊,立刻抬起脚,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就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周围的危险时,在所有界域都无法触及的时空尽头,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脚下是流淌的星河,每一颗旋转的星辰都是一个正在生灭的界域,每一道划过的流光都是一条正在延伸的时间线;头顶是破碎的纪元,每一片悬浮的碎片都记载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每一缕飘散的尘埃都承载着亿万生灵的悲欢。
观止天阙,就悬浮在这所有时空的交汇点上。
它没有地基,没有围墙,甚至没有明确的边界。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凝结成了它的基石,亘古不变的星髓雕琢成了它的主体。一座高达万丈的高台拔地而起,台身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纹路,那是宇宙最初的法则印记。高台之上,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飞檐斗拱,只有十二根由凝固的闪电构成的巨柱,支撑着一片虚无的天空。
巨柱之间,是一片由液态时间铺就的广场。踩上去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只会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涟漪散去,便能看到某个遥远时空里正在发生的故事。广场的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石上没有任何文字,却散发着一种让所有法则都为之臣服的气息。
青石的左侧,有一座由千年寒玉砌成的茶台。茶台上摆着一套古朴的青瓷茶具,茶炉里没有火焰,只有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正静静地煨着一壶茶。茶炉旁边,放着一把没有弦的古琴,琴身上落着几片永不凋零的桃花瓣。
青石的右侧,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从时间之海最深处引来的本源之水,水面平静如镜,映照着整个宇宙的兴衰。池塘边种着一棵忘忧树,树龄已有十万个纪元,树上永远只开着七朵白色的花,每一朵花都对应着一个即将到来的时代。
风,从星河的深处吹来,带着星辰的气息和时间的味道。它拂过忘忧树的枝叶,落下几片花瓣;拂过茶炉的光芒,带起一缕淡淡的茶香;拂过那方水镜,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而那个男人,就坐在青石之上。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清俊如玉,眉眼间带着一种看透了亿万载沧桑的淡然,却没有丝毫的老态。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摆上绣着若隐若现的星轨和时间纹路,风一吹,衣袂飘飘,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漫天的星光之中。他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桃木簪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星髓地面上,脚趾修长而干净,脚踝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绳,绳上穿着一颗小小的、透明的星辰。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青瓷茶盏,茶盏里盛着琥珀色的茶汤,热气袅袅升起,在他的眼前凝成了一片薄薄的雾。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世间的一切生灭、一切悲欢,都不过是他茶盏里的一缕茶香。
他叫谢清晏。
观止天阙唯一的主人,宇宙诞生以来的第一位见证者。
他微微倾身,拿起茶炉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茶汤落入茶盏,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这寂静到极致的天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身前的那方水镜上。
水镜里,正同时映照着两幅画面。
一幅是忘忧岛上,苏序等人正小心翼翼地穿过白色的雾气,煞无归扛着巨斧走在最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另一幅是时间深渊的底部,溟玄正站在水晶棺前,指尖划过溯洄冰冷的脸颊,嘴角带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谢清晏看着这两幅画面,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他轻轻吹了吹茶盏里的热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仿佛带着时间的质感,一字一句,都在时空里泛起涟漪:
“观山见骨,听水知心。
忘忧方知本我,宁神可窥天机。
烹茶待故人,临风听潮起。
寻静于万序之中,赏春于寂灭之末。”
这八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个宇宙诉说。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茶炉边的那棵桃树,突然绽放出了满树的桃花。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的衣摆上,落在茶盏里,落在那方水镜上。这是宇宙中唯一的春天,永恒的春天,不会凋零,不会逝去,只存在于这观止天阙之上。
他赏着这满树的桃花,轻轻抿了一口茶。
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还有一丝悠长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