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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最锋利的小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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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子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喵——”

声音又尖又破,跟踩了猫尾巴似的。

小胖噗嗤笑了出来。

棒梗没笑。

“再来。”

二柱子又叫了一声,这回稍微好点了。

“行了,就这样。到时候别叫错了。”

棒梗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个人。

“其他的,都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谁也不许往后山那边去。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腿,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的声音平平的,就跟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后背发紧。

谁都知道棒梗说话算话。上个月有个叫孙涛的,就是因为多嘴,被棒梗踢出了兄弟会。从那以后,孙涛在学校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没人想步孙涛的后尘。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纷纷点头应是。

没被点到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棒梗最后一个看向杨伟。

“还有一件事。”

杨伟精神头立刻又提了起来:“你说!”

棒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一下不重不轻,落在肩膀上,杨伟却觉得浑身一震。

“今天晚上你就是总指挥。”

杨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总指挥。我给你打下手。”

杨伟的脑子空白了两秒钟。

总指挥?

他?

杨伟?

在棒梗手底下混了这么久,从来都是棒梗说什么他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指挥了?

“棒梗,你……你认真的?”

“钥匙是你弄来的,头功就该是你的。”棒梗的语气很平淡,“今天晚上,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杨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快疯了。

总指挥!连棒梗都听他的!这在兄弟会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没问题!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保证!一定!绝对没问题!”

他恨不得当场给棒梗磕一个。

“行了。”棒梗抬了一下手,“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准备。记住一件事——保密。”

他的目光最后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不需要更多的话。那一眼就够了。

孩子们一哄而散。

杨伟走出去没两步,又跑回来。

“棒梗,真的让我当总指挥?”

“走吧。”

“嘿嘿!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杨伟抱着书包一路小跑着走了,脚步又轻又快,跟脚底抹了油似的。

二柱子也走了,一边走一边小声练猫叫。

小胖临走前回头看了棒梗一眼,想说什么,到底没说,跟着跑了。

树底下安静了下来。

棒梗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看着杨伟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拐弯处,嘴角的那点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脸上什么都没了。

不高兴,不得意,也没有什么少年意气风发的劲头。

什么都没有。

就是空的。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脸上的表情比四九城冬天的天空还干净。

干净得不正常。

他没有往家走。

他转了一个身,朝着跟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速度不快不慢,跟平时放学回家一个步调。

如果有人远远地看见他,会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在遛弯。

他穿过了学校后面的那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灰砖的院墙,墙头上长着一丛一丛的狗尾巴草。有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择韭菜,头也没抬。

棒梗走过去,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出了窄巷子,向左拐,又是一条更窄的胡同。

这条胡同平时就没什么人走。胡同口堆着几块碎砖头,地上有一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臭水。苍蝇嗡嗡地飞。

棒梗踩着砖头跳过臭水,继续往里走。

走了大概五十步。

胡同到了尽头。

一堵灰墙挡在面前,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右边是一扇钉死了的木门,门上的对联已经褪成了白色。

死胡同。

棒梗站住了。

他没有马上动作。

他先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胡同里很静。远处传来零星的蝉鸣和孩子的叫嚷声,那是另一条巷子里的动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空的。

没有人。

他又侧着头听了几秒。

确认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声响。

他走到墙角。

蹲下身子,从脚边捡起一块碎石子。

石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里。

他站起来,用那块石子在灰墙上画了一个符号。

很快,几笔就画完了。

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不像字,也不像画。就是墙上多了几道划痕,跟小孩随手乱画差不多。

但棒梗看着那个符号,眼神沉了一下。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巴掌大的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纸,揉得皱皱巴巴的。

上面用铅笔头写了两行字。

字迹很小,歪歪扭扭的,是小孩的笔迹。

“钥匙已到手。明晚行动。”

“另,杨兴国将与美国人在津门港口接头。”

棒梗把纸条看了最后一遍。

他的手很稳。从头到尾,手指头都没抖过一下。

他把纸条仔细地折了两折,然后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砖缝。

有一块砖是松的。

往外一拽就能拽出来。后面有一个刚好能塞进纸条的缝隙。

他把纸条塞了进去。

然后把砖头推回去。

从外面看,什么痕迹都没有。

棒梗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指上沾了一点碎石的粉末,他在裤子上蹭了蹭。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在胡同里轻轻地响,越来越远。

然后安静了。

胡同里彻底安静了。

蝉还在叫。

太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半面墙晒得发烫。墙上棒梗画的那个符号,在阳光底下看起来更加不起眼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

也可能更久。

胡同口传来了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

一辆木头轮子的清洁车,被人慢慢推了进来。

推车的人穿着一身环卫工的灰色工作服。衣服上沾满了灰点子和污渍。头上扣着一顶宽沿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嘴上还捂着一块灰布口罩。

这身打扮在胡同里太常见了,跟隐形的一样。

他推着车,走到了那面灰墙跟前。

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停下来。

拿起车上的竹扫帚,开始扫地。

一下,两下,三下。

扫帚擦过地面的声音很有节奏。

他扫的是墙根底下那一小片地面。

扫帚的沙沙声很自然,跟这个胡同,跟这个下午,跟整个京城六月份的闷热混在一起,没有任何突兀。

他的左手握着扫帚杆。

右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

然后,就在扫帚划过墙根的一个间隙里——

他的右手动了。

手指精准地摸上了那块松动的砖头。

一拽——一捏——一推。

纸条到手。

砖头归位。

全部动作不超过三秒。

他的左手甚至没停下扫帚。

纸条被他攥在掌心里,然后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工作服的口袋。

他继续扫了几下。

扫帚在地面上画了个半圆,把灰尘和落叶拢到一起。

然后他放下扫帚,重新握住清洁车的把手。

吱呀,吱呀。

他推着车,慢慢地朝胡同另一头走去。

走过那扇钉死的木门。

走过那摊臭水。

走过那堆碎砖头。

然后拐出了胡同口。

消失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从头到尾,他就像是这条胡同里的一阵风。来过,又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棒梗今天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把杨伟捏在了手心里。

一把钥匙,一个“总指挥”的头衔,杨伟就心甘情愿地拿自己的前途和自由,换了一句“是块干大事的料”。

杨伟以为自己得到了信任。

他不知道,他得到的是一条套在脖子上的绳子。

今天晚上不管事情成不成,杨伟都已经脱不了干系了。钥匙是他偷的,人是他带的,如果被抓,第一个被问的就是他。

而棒梗自己呢?

他只是一个“被总指挥安排了任务”的小弟。

多干净。

第二件,他把一份情报送了出去。

杨兴国和美国人接头的时间地点,通过一堵破墙的砖头缝,无声无息地传递了出去。

这份情报,如果被送到它该去的地方,足以在京城掀起一场地震。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用半天的时间,同时做成了两件事。一件是给自己编织退路,一件是给别人编织天网。

做完这两件事之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在校门口大槐树底下叼着狗尾巴草的少年。

那个妖怪亲手磨出来的小刀。

已经露出了真正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