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正明伸出那双枯瘦的手,接过了那封信。
他的手上,还沾着刚才扫厕所留下的污物。
老头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把那双手,在身上的破围裙上,反反复复地擦了好几遍。
擦干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拆开。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让毛驴子的心,咯噔一下。
这老头儿,心里头还把自己当读书人呢!
哪怕沦落到扫厕所的地步,这读书人的那点儿讲究、那点儿体面,他也没丢!
周正明展开了信纸。
那是一张红旗生产队特制的信笺,纸张厚实,隐隐还有些墨香。
老头儿的眼睛,一下子就凑近了。
信纸上的那一笔字,遒劲有力,龙飞凤舞!
每一个字,都跟要从纸上跳出来似的!
周正明的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好字!
这一手字,不是凡俗手笔!
他开始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周老先生台鉴——“开头这几个字,就让周正明的眼眶,热了一下。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人这么称呼过他了?
自从被打倒那天起,他就再也不是什么“周教授“、“周先生“了。
他是“臭老九“、是“牛鬼蛇神“、是“周老头儿“!
可今天,一个从未谋面的年轻人,在信里头,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老先生“!
老头儿的手,开始抖了。
他继续往下读。
读到红旗生产队有两百多个想考大学的娃娃。
读到那些娃娃们,捧着发霉的课本,就着煤油灯苦读。
读到那位李书记,想请他移步,去教这些娃娃识数。
读到月俸五十、肉食管够、砖瓦房一间、家属同住。
老头儿的嘴唇,开始哆嗦了。
他读到了最后一句——“若有人敢动先生一根汗毛,晚辈提头来见!““啪嗒——“一滴眼泪,砸在了信纸上!
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周正明没哭出声。
他就是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任由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掉在那张信纸上。
掉在他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上。
掉在他脚下那片被扫得干干净净的地上。
毛驴子和二愣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老头儿哭得,让人心碎!
这不是普通的哭。
这是一种憋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委屈,一下子决堤的哭!
周正明把那封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然后,又读了第三遍。
读第三遍的时候,他已经不看信了。
他的眼睛,望着远处天边的那一抹晚霞。
嘴里头,喃喃地念叨着信里头的那几句话。
念完了。
老头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封信,认认真真地叠好,揣进了怀里头最贴身的地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毛驴子。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头的眼睛,这会儿,红得跟兔子似的。
但那股子光,比刚才更亮了!
“后生——“老头儿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异常的坚定。
“你们书记这封信,是他自己写的?““那必须啊!“毛驴子赶紧点头。
“我们书记亲笔写的!一笔一划的,连信封上的地址,都是他自己封的!“周正明闭上眼睛,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晌。
他睁开眼。
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九个字——“好字!好文!好人!““这样的人——““我周正明,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