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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机声响起的同一刹那,林梓明的身体已经不在椅子里了。
那不是躲避,不是反应——那是预判。
在“咔嚓”声传到空气里之前,他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已经扣住了椅背下沿,用椅背作为支点,整个上半身以脊椎为轴旋转了三十一度。
这个角度让他右肩的轮廓刚好离开枪口的直线,而他的右手——那只一直在桌上轻轻敲击的右手——像一条蛇一样沿着桌面滑了出去。
不是滑向枪,是滑向那碟橄榄。
橄榄碟是陶瓷的,白底蓝纹,边缘有一个细小的缺口。
林梓明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个缺口,在旋转的最后零点三秒里,将碟子沿着桌面推出去。
碟子没有飞起来,它在桌面上滑动,发出一种低沉的、类似陶瓷在粗木上摩擦的嗡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的听觉系统本能地追踪那个声源。
雇佣兵的瞳孔在那个声音的牵引下向左偏了不到两度。
林梓明动了。
他的左手松开椅背,整个人像被折叠的弹簧突然释放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是站起来,是弹起来——膝盖没有伸直,大腿和小腿之间的角度保持在一百一十度,重心低到几乎贴着桌面。
右手在碟子滑出去的瞬间已经回收,擦着那杯凉掉的红酒边缘穿过,五指张开,掌根对准雇佣兵持枪手的腕部尺侧——那个位置是尺神经最浅表的地方,重击会导致手指瞬间失去握力,不是疼痛,是神经传导的中断。
掌根击中腕部的同时,林梓明的左手从下方兜上来,不是夺枪,是锁住了套筒与枪身之间的那条缝隙。
这是关键。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夺枪时会去抓枪管或者握把,但那需要力量和速度的绝对优势。
林梓明锁的是套筒。
他的左手拇指卡进套筒与枪身之间的缝隙,其余四指扣住套筒上沿,整个左臂的杠杆力量全部作用在那条几毫米的空隙上。
雇佣兵试图扣动扳机,但套筒被锁死后,击针无法复位——枪卡住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第三秒,林梓明的右膝顶进了雇佣兵的两腿之间,不是攻击裆部,是用大腿内侧锁死了对方的重心转移。
雇佣兵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仰,试图拉开距离,但林梓明的左手始终锁着套筒,两个人的手连成了同一个刚体。
后仰的结果是雇佣兵自己的体重通过手腕传递到了枪上,握把从他的掌心滑脱了半寸。
第四秒,枪到了林梓明手里。
不是夺过来的,是雇佣兵为了不让自己手腕折断而主动松开的。
林梓明制造了一个选择:要么放手,要么桡骨和尺骨之间的关节从腕部脱开。
人的神经系统在面临关节被反向扭转至极限时会自动触发一个保护机制——手指伸展,释放握力。
这不是意志能控制的,这是进化写在脊髓里的代码。
林梓明只是调用了这段代码。
第五秒。
枪在他左手掌心里转了半圈,枪口朝向自己,弹匣释放钮被右手拇指按下。
弹匣落地,黄铜色的子弹从里面弹出来,在瓷砖地面上蹦了两下,滚到ElPadre的椅子
与此同时,套筒被他右手的虎口和掌根夹住向后一拉,枪膛里那颗待击发的子弹跳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曼彻格奶酪旁边,像一颗被刻意摆上去的装饰品。
复进簧从套筒里滑出来,击针从枪机里掉出来。
然后是抽壳钩、阻铁、扳机连杆——林梓明的双手在枪的残骸上快速移动,像拆一副玩具一样把二十八个零件一件一件地分离出来。
他没有用眼睛看,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雇佣兵。
他在拆枪的时候,目光始终锁定在对方的两只手上,确保它们没有去摸第二把武器。
第五秒结束时,那把枪已经不是枪了。
它变成了一堆金属零件,均匀地分布在桌上、地上、奶酪碟旁边和红酒杯里。
扳机掉进了酒杯,沉在杯底,像一个微型的、被淹没的十字架。
第六秒到第十秒是收拾雇佣兵的时间。
雇佣兵是一名前外籍军团的士官,身高一米八九,体重九十七公斤,徒手格斗评级是军团内部的教官级。
他在第六秒做出的决定是后撤三步、拉开距离、重组防线——这在中东和非洲的实战中被证明过四十七次有效。
但林梓明没有给他三步的距离。
第六秒,林梓明的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右脚像一根被弹出的钢尺一样踢中了雇佣兵的左膝外侧。
不是踢,是踩——脚掌落在膝关节的外侧副韧带上,利用体重和惯性把那条韧带往解剖结构不允许的方向压。
雇佣兵听到了自己左膝发出的一声闷响,不是咔嚓,那种声音是电影里的,真实的韧带拉伸是一种低频的、像潮湿的木头被掰弯时发出的咕的一声。
他的左腿软了下去。
第七秒,雇佣兵试图用右拳打出一记摆拳。
一米八九的臂展在封闭空间里是一种负担——拳头还没加速到足够的速度,林梓明的左前臂已经挡在它的路径上。
不是硬挡,是沿着拳头的运动方向持续后撤,像一个正在泄气的缓冲垫,把拳头的能量一层一层地吸走。
拳头最后落在林梓明的肩膀上,力量已经被削减到不如一个礼貌的拍肩。
第八秒,林梓明的右手扣住了雇佣兵的后颈。
不是抓,是扣——四根手指压在颈椎两侧的肌肉束上,拇指顶在枕骨下方的凹陷处。
那个位置在柔道里叫“铁板”,在系统a里叫“致命V区”,在解剖学里是椎动脉进入颅腔的通道。
压迫会导致脑部供血在四到六秒内下降百分之三十,不是让人昏迷,是让大脑失去协调身体的能力——更简单地说,让人变成一具还有意识但无法控制四肢的躯体。
雇佣兵的身体开始像一袋湿水泥一样往下塌。
第九秒,林梓明把他的脸按在了地板上。
不是在餐桌脸贴着瓷砖上那条被海鲜市场的工人踩了无数遍的、积着灰色水渍的缝隙。
雇佣兵的嘴唇压在瓷砖上,舌尖尝到了鱼腥味和陈年的漂白粉味。
他的左臂被林梓明反拧到背后,肘关节的角度已经超过了九十度,再往后一厘米,肱骨的内上髁就会从关节囊里脱出来。
第十秒,林梓明抬起头,看着ElPadre。
他的手还按在雇佣兵的背上,但力度已经从一个足以撕裂关节的力量降到了一个稳稳压制的程度。
他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快,心率在夺枪的过程中从六十二升到了八十三,正在以每个心跳两到三次的速度回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酷,不是愤怒,是一种完成了一项日常工作后的、自然而然的空白。
就好像他拆掉一个前外籍军团士官的手臂和一把上了膛的枪,和他拆掉一个快递盒没有任何区别。
餐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午后变成了黄昏,卸货区的灯亮了,昏黄的钠灯把整个场景照得像一幅伦勃朗的画——亮的地方太亮,暗的地方全是影子。
ElPadre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那杯被扳机沉底的红酒在他面前,曼彻格奶酪旁边多了一颗子弹。
他的右手放在桌上,五指微微张开,像在等着握什么东西——一枚棋子,一杯酒,或者一个电话听筒。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在那双被磨了太久的棋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惊讶。
是一种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对另一颗棋子的好奇。
“他在马贝拉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孩子,”
ElPadre说,声音和之前一样清晰,每个音节都像刀切过的玻璃,但他说话的对象不是林梓明,是他自己,是他在说给自己听的一段独白。
“他每年四月会带他们去塞维利亚看春季博览会。他女儿叫卡门,因为他觉得歌剧太装腔作势,但卡门是他唯一承认喜欢的东西。”
他看着林梓明压在雇佣兵背上的那只手。
“如果我让他出这个门之后去找你,你会杀他吗?”
林梓明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