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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喜欢。”阿木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腼腆，“林老师，我画了一幅画，拿去参加了全国少儿美术比赛，得了二等奖。”
林念云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起，满是欣喜：“全国比赛的二等奖？阿木，你太厉害了。”
阿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美术老师说，我还有很大进步空间，还可以画得更好。”
“那是自然。”林念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满是期许，“你心里装着风景，眼里藏着温柔，慢慢来，往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阿木用力点点头，随即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卷画纸，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铺开画卷，映入眼帘的是春日里春水的模样：满树嫩芽鲜绿欲滴，层次错落，树下围着一群嬉笑打闹的孩子，有人蹲在石边寻虫，有人低头观察蚂蚁搬家，画面温柔又治愈。画卷一角，工整写着一行小字：送给林老师。谢谢您，让我知道什么是生命。
林念云静静望着画里的景致，心头涌上一阵温热，眼眶悄悄泛红：“阿木，你画得真好，把春日的温柔都画进了笔墨里。”
“是林老师教得好。”阿木低声说道。
林念云轻轻摇头，目光温柔：“不是我教得好，是你心里本就藏着这份美好与生机，只是恰好有人帮你唤醒了而已。”
夜幕降临，小院里摆上了简单的晚饭。还是平日里家常的饭菜，还是熟悉亲近的故人，围坐一桌，烟火气袅袅升腾。阿木兴致勃勃讲起参赛的见闻，说起来自天南海北的参赛画作，说起评委老师的点评，眉眼飞扬，手舞足蹈，像个卸下所有心事的孩童，眼里满是光亮。
林念云静静听着，嘴角始终噙着笑意，心底满是欣慰与欢喜。
晚饭过后，林念云独自走到河边，坐在青石上望着那排桂花树。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夜空，皎洁圆润，清辉遍洒人间。月光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泛着细碎的银芒。树木的影子倒映在流水之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飘飘摇摇，宛如暗夜起舞的精灵。枝头嫩芽沐着月光，莹润透亮，仿佛自带一层淡淡的微光，在静谧夜色里静静生长。
她缓缓起身，沿着河岸走到每一棵小树跟前，指尖轻触柔嫩新芽，轻声絮语，像是与故人闲话家常。
“姑姥姥，今年你的芽苞比去年多了不少，真好，岁岁都有新生。”
“妈妈，前些日子你的叶子沾了泥点，我都帮你擦干净啦，好好长吧。”
“婉清姨，你的枝叶藏了虫卵，我都帮你摘掉了，往后不会有虫子扰你。”
“国秀姨，你的树上也有虫卵，我也一一清理好了，安心抽枝长叶。”
“艾琳奶奶，叶片上落了鸟屎，我帮你刮干净了，月光底下，你的新芽格外好看。”
“阿木，你拿了全国比赛二等奖，真为你骄傲。慢慢来，静下心好好画画，前路漫漫，皆有繁花。”
“小月，西瓜虫还不肯相信你，没关系，明日再来和它好好相处，温柔总能换来接纳。”
最后，她驻足在春水树下，抬手轻轻抚过舒展的嫩叶。叶片软软嫩嫩，温润细腻，指尖触感像轻轻摩挲着小婴儿绵软的手掌，温柔得让人安心。
“春水，”她放轻声音，缓缓低语，“你是这排树里最先发芽的，总是走在最前头，累不累呀？”
晚风轻轻拂过河岸，枝叶簌簌摇曳，沙沙作响，温柔绵长，仿佛在轻声回应：不累，不累。
林念云浅浅笑了，转身踏着月色走回小院。身后，那排桂花树静静伫立在月光之下，枝头嫩芽随着夜风轻轻摇晃，身姿轻柔，似在月下翩然起舞，温柔了整个青溪的夜晚。
夜深人静，林念云坐在画室里，慢慢翻看着孩子们平日里画下的画作。一幅一幅铺开，皆是满眼春日光景：破土的青草，满枝的嫩芽，舒展的新叶，躲在石下蜷成圆球的西瓜虫，还有蹲在树下认真寻虫的孩童。一笔一画，稚嫩质朴，却满是纯粹的童真与对春日的热爱。她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心底暖意融融。
林晚缓步走进画室，在她身旁静静坐下，轻声问道：“一个人坐着笑什么呢？这般欢喜。”
林念云随手拿起一幅画，递到她眼前：“你快看，这是小石头画的春水。这孩子想象力真好，把枝头的芽苞画得比拳头还要大，还细细画上小虫从芽苞里慢慢爬出来，天真又有趣。”
林晚接过画作，看着画里夸张又可爱的景致，也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心思灵动，眼里的世界和旁人不一样，灵气十足。”
“是啊。”林念云小心翼翼将画作收好，眼底满是期许，“这般天赋与心性，好好培养，往后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大画家。”
夜色渐深，月色西斜。林念云走到窗边，抬眸望向窗外的夜色。月亮已然偏向西天，天边的星星疏疏落落点缀着夜空，不算繁密，却颗颗清亮耀眼。河边那排桂花树依旧静静伫立在月色里，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日复一日，汲取着月光与露水，悄悄生长。
她忽然想起姑姥姥从前说过的话：惊蛰了，虫子醒了。虫子醒了，鸟就来了。鸟来了，树就热闹了。树热闹了，春天就真的来了。
从前年纪小，只当是寻常闲话，如今身在青溪，守着一树一木，陪着一朝一夕，她终于慢慢懂了这话里的深意。惊蛰唤醒蛰伏的生灵，生灵点缀枝头草木，草木鲜活了山野河岸，山野热闹了人间烟火。一环扣着一环，生生不息，岁岁轮回，这才是春日真正的模样。
林念云眉眼弯弯，含着温柔的笑意，转身走回房间。窗外晚风掠过枝头，树叶沙沙轻响，连绵不绝，像是在温柔应答：来了，来了，青溪的春天，已然稳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