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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元年间。
刘知几也在看天幕。
他见评论区刷得热闹,神忍不住点了点头。
夫子,您是圣人,我尊敬您。
但您的《春秋》,真不咋的。
您为了道德立场和宗法伦理,故意隐瞒、删改、歪曲史实。
史官应当秉笔直书!
何为秉笔直书?
善恶必书,斯为实录!
不掩恶,不虚美!
在他看来,孔子做《春秋》,本质上是为了教化。
和诸子百家的寓言故事一样,核心目的是教人道理、教化民众。
并不是《春秋》里面的史料全是假的,一点研究价值都没有。
而是不能把《春秋》当成史书研究,因为这是教化之经。
刘知几是司马迁的头号粉丝。
他认为《史记》做到了他心中史学的最高标准。
实录、直书、不虚美、不隐恶、善恶必书!
虽然也有瑕疵。
把项羽写进本纪、陈胜写进世家、漏记了一些重要人物的事迹、同一事件在不同篇章里记载有出入,文字偶有浮夸。
但这都属于小瑕疵。
比《春秋》强多了。
所以刘知几看到这个视频,就连忙提笔记录下来,写进《史通》!
要让世人都知道,用春秋笔法会发生什么!
写完,他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在史馆的那些年。
政治中,坚持原则是好事。
然而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一个人既有原则,但又不得不妥协,他就会过得很憋屈。
比一根筋坚持原则的死脑筋,还憋屈。
后者,无非政治上被打压。
前者,心灵肉体,双重受伤。
长安二年,刘知几任着作佐郎兼修国史。
接下来的六年,每一日都经历理想与现实的撕裂。
修《唐书》时,武三思要求为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立佳传、美传。
修《则天实录》时,要求将武则天登基写为临危受命、顺天应人。
所有暴政均是酷吏所为,只强调武则天罢酷吏、兴仁政。
屠杀李唐宗室之举能删则删,不能删减的则模糊一下,一笔带过。
史馆内,只有朱敬则、徐坚、吴兢是他的盟友,他们都坚持秉笔直书。
其他人要么中立,要么依附权贵。
一束光照进铁塔,铁塔内肮脏龌龊被显现,于是,这束光便有了罪。
朱敬则,被贬官外放。
吴兢因为修《则天实录》时坚持写下张昌宗、张说构陷魏元忠的真相,先后遭到张说和李林甫的报复。
徐坚是三人里受打压最少的。
一是因为出身名门,且声望拉满。
二是他从不跟监修、权贵正面吵架。
但只要落笔写史,就绝不歪改、绝不造假。
你可以不让他写,可以压着他的稿子不用,但只要让他动笔,他就绝对按真相来,半点不曲笔迎合。
他属于那种,不跟你一起喊口号送死,但以和你站一起扛事的盟友。
刘知几修史的六年,每天都在受精神折磨。
景龙二年,他实在受不了史馆被权贵操控、被迫曲笔造假,上书请求辞去史职。
但私修当朝史书,任何朝代都是大罪。
既然修不真史书,那就写一部“教别人该怎么修史书”的书。
他把自己的史学理想、所有憋屈、对史馆的批判、对曲笔的愤怒,全写进了《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