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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冷雨像是永远不会停歇一样，笼罩着米兰内洛。基地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些冰冷的战术假人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但在一号医疗中心的地下分析室内，气氛却炽热、甚至可以说是狂躁得令人窒息。
墙壁上那一排排由沈浪的“先知实验室”架设的战术全息屏幕，正散发着令人感到绝望的红光。那是代表着球员肌肉疲劳度和心肺负荷指标的最高级别警报，它们像是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控制台前的沈浪。
而在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上，并没有显示枯燥的数据，而是正在同步直播着一场远在瑞典斯德哥尔摩的世纪大战。
欧洲区世预赛附加赛次回合，瑞典对阵葡萄牙。
这是一场决定谁能去巴西世界杯的生死肉搏，也是伊布拉希莫维奇与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这两位当世最强前锋之间的终极对决。
画面中，身穿葡萄牙7号球衣的C罗，刚刚接到了穆蒂尼奥那记跨越了半个球场的长传。他就像是一台没有痛觉神经的超级跑车，硬生生地甩开了两名瑞典后卫，面对出击的门将，用一记冷血至极、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的单刀推射，将皮球送入了网窝。
“帽子戏法！”
电视机里传来解说员几乎要将喉咙撕裂的嘶吼声，“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他用不可思议的帽子戏法，凭一己之力摧毁了瑞典！他是上帝，他是这个夜晚唯一的真神！”
屏幕里的C罗疯狂地冲向角旗区，他一把撕碎了身上的球衣，将那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展示在全世界面前。他的双眼里燃烧着一种可以吞噬一切的傲慢和狂热。
这是一种最纯粹、最原始的个人英雄主义的极致展现。
但沈浪看着屏幕上这震撼世界的一幕，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背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对足球艺术的欣赏，只有无尽的焦虑和恐惧。
“这就是所谓的‘FIFA病毒’的终极形态。”
沈浪的手指在控制台的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将C罗刚才那次长途奔袭的冲刺速度和肌肉发力模型提取出来。
“在国家队的荣誉和民族主义的狂热驱使下，这些顶级球星会强行关闭大脑对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他们会超负荷地透支自己的肌肉纤维和心肺功能，去追求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极致快感。”
沈浪猛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满墙闪烁着刺眼红灯的米兰球员体能监控面板，声音干涩得像吞下了一把沙子。
“C罗封神了。但他把皇马的体能储备透支了。而更可怕的是……”
“我们在全球各地参加世预赛的主力球员，也正处于这种完全失控的、濒临崩溃的疯狂之中。”
#
门被粗暴地推开。
米兰首席队医带着两名满头大汗的助手冲进了分析室，他们手里拿着一沓刚刚从各地国家队医疗组传真过来的体检报告。
这些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正在一点点切碎米兰本赛季那引以为傲的“25人极限死士名单”的基本盘。
“南美区刚刚结束的最后一轮比赛。内马尔在巴西对阵智利的比赛中打满了九十分钟。他在第88分钟依然在进行高速的高位逼抢，结果导致双腿比目鱼肌严重抽筋。”
队医将一份带着红色加急标签的报告拍在桌子上，语气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智利的那帮屠夫在场上对他进行了至少七次超过黄牌动作的恶性伐木！我们在赛前千叮咛万嘱咐巴西国家队，内马尔刚刚在欧冠拼了九十分钟，不能超过六十分钟的出场时间。但斯科拉里那个固执的老头为了演练世界杯主力阵容，根本把我们的警告当成了废纸！”
沈浪没有说话，只是将内马尔传回来的生物电生理数据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代表着肌肉乳酸堆积的曲线，已经突破了米兰设定的“重伤临界值”。这种状态下的内马尔，如果强行在周末的意甲联赛中出场，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急停变向，都可能导致十字韧带的撕裂。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莫德里奇呢？”沈浪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太清楚这位克罗地亚中场对于米兰这套数据战术体系的不可替代性了。
队医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他抽出第二份报告，那上面甚至还沾着一丝不知是打印机墨水还是什么别的暗红色污渍。
“克罗地亚在附加赛里对阵冰岛。”
队医深吸了一口冷气，似乎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冰岛人踢得就像一群海盗。莫德里奇在开场第二十分钟就被对方后腰恶意蹬踏了脚踝。按照米兰的医疗红线，他必须立刻被换下并进行冰敷固定。”
“但是克罗地亚主帅为了拿到那张去巴西的门票，给卢卡（莫德里奇）的脚踝连续打了两针封闭。卢卡自己也疯了，他拖着那只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硬生生打满了全场，甚至在最后时刻还送出了一记决定生死的助攻。”
“英雄。全欧洲都在赞美他的铁血。”
队医猛地将报告砸向控制台的边缘，纸页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但他们把一具即将报废的身体扔回给了我们！卢卡的脚踝关节腔内出现了严重的积液和软组织挫伤，保守估计，他至少需要休战三到四个星期！”
沈浪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墙壁上，超过半数的主力球员名字后面，都亮起了代表着“无法达到比赛标准”的黄灯甚至是红灯。
这支由林风精心计算、用恐怖的战术纪律维持着微妙平衡的赛博舰队，终于在国家队荣誉的疯狂榨取下，迎来了它最惨烈的一次系统性崩盘。
米兰城，意大利足球协会（FIGC）总部大楼。
在这座充满了浓厚官僚气息和旧时代巴洛克建筑风格的会议室里，一场没有硝烟、但却足以致命的政治谋杀正在悄然进行。
“关于AC米兰俱乐部提交的，将本周末对阵切沃的意甲第13轮联赛延期48小时的申请，我个人的意见是，予以驳回。”
坐在椭圆形会议桌顶端的一名足协副主席，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浓缩咖啡。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主席先生，这不符合常理。”
代表米兰出席会议的马尔蒂尼猛地站了起来。这位曾经的米兰旗帜，如今的俱乐部体育总监，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坚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压抑的愤怒。
“米兰在过去的两周内，超过十五名主力球员参加了高强度的世预赛生死战。我们的医疗报告已经明确指出，球队现在正面临相当严重的伤病潮。切沃并不是参加欧战的球队，延期48小时，在赛程上完全是可以协调的！”
“而且，尤文图斯和罗马在上个赛季遭遇类似情况时，足协都批准了延期！”马尔蒂尼的双手重重地撑在会议桌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副主席。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坐在副主席旁边的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笑。他是意大利足协裁委会的高级顾问，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家族产业与尤文图斯背后的阿涅利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保罗，时代不同了。”
金丝眼镜男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米兰这个赛季不是一直在宣扬所谓的‘高科技数据战术’吗？林风先生不是宣称，他的那套算法可以战胜一切传统的生理极限吗？”
“怎么，到了需要兑现收视率和转播商承诺的时候，这套神奇的系统就不起作用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暗箭，精准地刺中了马尔蒂尼的软肋。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赛程协调会议。
这是意大利足坛的那些传统豪门，那些在林风的资本和数据降维打击下失去了盘口控制权和商业主导权的“旧钱家族”，联手对米兰发动的一次政治反扑。
他们太清楚米兰现在的虚弱了。坎特停赛，卡塞米罗大伤，现在连内马尔和莫德里奇等绝对核心也被FIFA病毒彻底击溃。
周末的对手切沃虽然是弱旅，但这支球队以防守凶悍、甚至动作粗野着称。这帮旧贵族就是要逼迫米兰带着这群疲惫不堪的伤兵去踢这场泥潭之战。
要么，米兰强行派上残阵，在这场绞肉机般的比赛中丢掉积分，甚至遭遇更严重的断腿级重伤。
要么，米兰派上根本无法适应意甲强度的青训小孩，然后被切沃在圣西罗主场狠狠地羞辱。
无论哪一种结果，对于那些急于打破林风“赛博暴君”神话的敌对势力来说，都是一场完美的狂欢。
“规矩就是规矩。”副主席放下了咖啡杯，用一种盖棺定论的语气说道，“转播商的利益不容侵犯。申请驳回。本周末的比赛，必须如期进行。”
马尔蒂尼看着这群衣冠楚楚，却在背后用最肮脏的手段扼杀米兰的老贵族，他一拳重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
“你们会后悔的。”
马尔蒂尼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当你们试图用官僚的刀来杀林风的时候，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唤醒一个怎样的怪物。”
下午三点。米兰内洛，一线队更衣室。
这里曾经是米兰球员在赛前互相打气、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和张扬笑声的战前堡垒。但今天，这里的空气却沉重得仿佛被灌满了水银。
塔索蒂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拿着那块承载着无数战术奇迹的白板，但他却连举起油性笔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坐在衣柜前的球员。
这本该是他手下最锋利的一支赛博舰队，但现在，这支舰队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一场异常惨烈的海战废墟中被打捞上来的幽灵船。
内马尔的左右大腿上缠满了厚厚的冰袋，他甚至无法自己站立，只能痛苦地靠在衣柜上，原本那双总是闪烁着不羁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疲惫和自责。
莫德里奇的右脚被固定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护具里，为了防止积液压迫神经，他的脚必须被高高垫起。这位克罗地亚的中场大脑，紧紧地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地板。
德布劳内在比利时国家队的高强度对抗中也遭遇了轻度的肌肉拉伤，此刻正接受着队医的紧急按摩。
而在后防线上，巴尔扎利和马尔基尼奥斯虽然没有硬伤，但沈浪给出的生物数据表明，他们两人的心肺机能正处于严重的透支状态，红灯闪烁。
加上原本就伤缺的卡塞米罗，以及依然在禁赛期内的坎特。
林风在本赛季初一手打造的那份震惊全欧洲的、极致精简的“25人极限死士名单”。
在长达三个月的高负荷多线作战后，终于在11月的这个FIFA病毒集中爆发期，迎来了全面而灾难性的集体熔断。
“教练……”
范戴克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位年轻的荷兰中卫声音有些干涩，“足协那边……驳回了我们的延期申请，对吗？”
更衣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塔索蒂的脸上。
塔索蒂没有说话，他那张总是冷峻如铁的脸上，此刻却难掩疲态。他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操！”
一向脾气温和的阿巴特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衣柜门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们这是谋杀！切沃的那帮后卫根本不踢球，他们只踢人！让现在这个状态的我们上场，他们是想废了我们这个赛季！”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更衣室里迅速蔓延。那些从青训营被紧急提拔上来的年轻小将，看到球队绝对核心们此刻的惨状，眼神中开始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恐惧。
这就是那些老钱贵族想要的阳谋。
他们要在米兰最虚弱的时候，在精神和肉体上，对这支试图颠覆传统的赛博舰队进行最无情的绞杀。
“不仅是足协……”
就在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一个微微颤抖的声音，从更衣室最深处的角落里传出。
是德西利奥。
这位在马德里伯纳乌的压哨时刻，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主罚任意球的年轻后卫，此刻却显得无比的憔悴。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德西利奥站起身，他走到战术板前，双手颤抖着从自己的运动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被揉得有些发皱的黑色信封。
信封的封口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带有某种特殊花纹的火漆印章。
马尔蒂尼刚好推门走进更衣室，当他看到那个火漆印章的瞬间，这位见惯了足坛大风大浪的红黑旗帜，脸色骤然一变。
“马蒂亚（德西利奥），那是什么？！”马尔蒂尼大步走过去，厉声问道。
德西利奥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但他还是死死地捏着那个信封。
“在去马德里踢欧冠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家里的车库门上，发现了这个。”
德西利奥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和痛苦。
“信是用我的母语，西西里方言写的。他们让我不要在马德里出风头，更重要的是……”
德西利奥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泛红，“他们让我，以及其他几个意大利本土的年轻球员，在周末对阵切沃的比赛中，‘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