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康熙站起身来,“保成刚回来,让他好好歇几天。你们想找他说话,等他歇好了再来。不许一窝蜂地涌去毓庆宫。”
阿哥们齐声应了,声音参差不齐。
几个小的朝胤礽这边涌过来,胤禟拉着他的袖子说“二哥你好好歇着”,话没说完就被胤禔拎着衣领拽走了。
胤?跟在后面,边走边回头喊“二哥我明天再来看你”。
胤祺和胤佑过来行了礼,胤禩也过来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可站了一会儿才走。
胤祉和胤禛最后走。胤祉在门口停了一下。“二哥,明日我送几本书过来,给你解闷。”
胤禛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胤祉身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胤礽一一应了。
*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康熙、胤礽、胤禔三个人。
康熙站在那里,望着胤礽。
暖阁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大概是窗外起风了。
康熙收回目光,把手轻轻搭在胤礽肩头,掌心触到的肩骨硌手。
回京这一路,肯定又没少操心。
“回去好好歇着。这几天不许看折子,不许操心南边的事。歇好了,再说。”
“儿臣知道了。”胤礽欠身应了。
“还有你。”
康熙转向胤禔,“你也歇几天。别一回来就往校场跑。”
“儿臣遵旨。”胤禔咧嘴一笑。
胤礽和胤禔并肩走出乾清宫。
夜风从宫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卷起廊下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胤禔伸手揽过胤礽的肩,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保成,你方才看见了吗?那几个小的趴在窗户底下偷看,胤?蹲马步,胤禟踩着他肩膀,胤祥挂在窗沿上。”
胤礽嘴角弯了弯。“看见了。”
“他们想你了。”
“嗯。”
兄弟俩沿着宫道慢慢走着,身后的乾清宫灯火通明,前面的毓庆宫一片沉静。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清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小狐狸从胤礽怀里探出脑袋,四下张望一番,又轻轻缩了回去。
毓庆宫门口的灯笼还亮着,何玉柱早已带着小太监们候在那里。
见两位阿哥回来,连忙迎上来,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胤禔把胤礽送到门口,没有进去。
站在那里,在月光下望着弟弟,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又仿佛什么都不必再说。
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歇着。明天大哥再来看你。”
胤礽站在门槛内,望着胤禔转身大步走进月色里。
那背影依旧挺拔,依旧沉稳,和多年前背着他满御花园跑的那个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
他转身走进暖阁,换了衣裳,在榻边坐下。
枕边那只布老虎还在,安安静静地卧着,褪了色的布料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旧光。
胤礽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掉了半根的胡须,抚过那圆溜溜的、仿佛一直在望着他的眼睛。
“额娘,保成回家了。”
窗外,月光如水。毓庆宫的暖阁里,一灯如豆。
何玉柱带着小太监们在外面收拾洒扫,脚步声压得极轻。
小狐狸从他怀里跳出来,在枕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
胤礽躺下来,侧过身,手指还搭在布老虎的耳朵上。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工厂的折子要复奏,水师的章程要审,募股的细则要跟户部对接,还有那几支送京呈览的火枪,得亲自去工部看看试放效果。
可此刻,他只想闭一会儿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安详的睡脸上,将那道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
翌日清晨,天色还没大亮,毓庆宫的暖阁里已经点起了灯。
胤礽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昨夜睡得沉,一觉醒来神思清明了些,可身体的疲惫不是一夜能消的。
何玉柱端着早膳进来,一碟茯苓糕,一碗红枣粥,几样小菜。
胤礽看了一眼,没有动筷子,先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何玉柱想劝,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殿下心里有事,吃不进去。
今天要去慈宁宫给乌库玛嬷请安,昨晚回来太晚没去成,今儿个一早说什么也得去了。
胤礽换了件衣裳。
月白色的暗纹夹袍,外头罩一件银灰色的端罩,腰间系一条素色的绦带,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不张扬,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晨露洗过的白玉兰。
胤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哥,这么早?”
“不早。你去慈宁宫,大哥陪你去。”
胤礽没有推辞。
兄弟俩并肩走在宫道上,晨光从东边天际透出来,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廊下的灯笼还没熄,橘黄的光晕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扫地的太监远远看见他们,连忙退到路边跪下,头都不敢抬。
胤礽走过他们身边,脚步不停,轻声说了一句:“起来吧,地上凉。”
那太监愣了一瞬,抬起头时,太子殿下已经走远了。
胤礽迈出又一道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
昨夜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睡了一觉并未散尽,反而像沉在溪底的卵石,被晨风一吹,又隐隐翻上来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步子放慢了些。
胤禔走在他身侧,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弟弟。
那脚步一慢,他的手便搭上了胤礽的臂弯,轻轻一带,将弟弟拢向自己身侧。
二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
宫道很长,从毓庆宫到慈宁宫要穿过好几道门廊,胤禔的步子比平日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像怕颠着什么。
他的手揽在胤礽腰间,掌心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弟弟的体温——比正常人凉一些。
太医说过,这是气血未复,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