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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街坊邻居,南下的同志们注意啦!海关严打水客,前面路口设立了临时检查站,所有大件商品一律凭票和正规发票过关,严禁私带大型电子电器……”
路边一个挂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突然传出带着浓重广东口音的广播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原本热闹喧嚣的沙头角夜市,在这喇叭声响起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哎呀,死扑街,海关又来这套!”摊主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中年男人脸色一变,手脚麻利地将几台看起来像走私货的大收音机和录像机往摊位底下那个黑乎乎的蛇皮袋里塞,嘴里骂骂咧咧,“赶紧收档,风紧扯呼!”
周围一些卖大件“洋货”的地摊也纷纷响应,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不少人推着三轮车或者扛着麻袋就往黑暗的小巷子里钻。
只有那些卖些小饰品、服装和日用品的摊子还算镇定,毕竟这些东西体积小,容易混过检查,或者是本地产的高仿货,犯不着惊动海关的大阵仗。
阿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原本伸向玻璃盒子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有些不安地往林啸身边靠了靠。
“林大哥,他们怎么都跑了?”
“没事,例行检查而已。特区刚起步,这种猫鼠游戏天天都在上演。走私的怕被查扣,咱们是正经买东西的,不用慌。”
林啸伸手揽住阿诺单薄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随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玻璃盒子上。
那个玳瑁色的蝴蝶水钻发卡,在昏黄的灯泡下依然闪烁着微光。
摊主此时已经把大件藏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重新挂上那副精明的笑容看着林啸和阿诺。
“老板,靓女,还要买点什么?这可是正宗的香港货,戴在头上漂亮得很。要不是海关查得严,这东西在广州的友谊商店里得卖好几块外汇券呢。今天算你们运气好,十五块人民币,拿走!”
十五块人民币。
在1981年,这足够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生活费了,就为了买一个塑料和玻璃钻做的小玩意儿。
阿诺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太贵了,我不要了。”她拉了拉林啸的袖子,“林大哥,咱们走吧。这东西在咱们寨子里,用木头削一个都比这个好看。”
在十万大山里长大的她,对金钱的概念还停留在买米买肉的实用主义上。
十几块钱买个发卡,这对她来说简直是败家。
林啸看着阿诺那明明很喜欢却又心疼钱的纠结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老板,这发卡做工粗糙,水钻也是用胶水粘的,边缘还有毛刺。说实话,这东西在香港庙街的夜市上,顶多值三块港币。十五块人民币?你这刀磨得也太快了吧。”
林啸松开阿诺,走到摊位前,修长的手指在玻璃盒子上点了两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内行气场。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林啸。
虽然林啸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棉麻衬衫,但那股子上位者的从容不迫,以及手腕上那块隐隐露出的百达翡丽,都在告诉他,这是一个不好惹的主顾,而且是个行家。
“哎哟,老板,您真是好眼力,火眼金睛啊!这东西确实不是什么高档货,但运过来也是担了风险的。这样吧,既然您懂行,我也就不跟您虚的了。”
摊主咬了咬牙,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
“八块!八块钱,您拿走!这真的是跳楼价了,再低我就要亏本跳海了!”
“五块。”
林啸没有多废话,直接报出了底价。
“就五块,你要觉得行,我拿走。不行,我们就去前面看看。前面还有好几家卖这种小饰品的。”
“这……老板,您这砍价也太狠了。这……这……”摊主做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几道手电筒刺眼的光柱。
“海关的来了!前面的摊子都把证件准备好!”
几名穿着制服的海关人员和联防队员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开始挨个检查摊位上的货物。
摊主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神。
他摊位底下还藏着几台见不得光的大件,要是被查出来,那可就不是没收那么简单了,搞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天。
“行行行!五块就五块!老板您赶紧拿走,拿走!”
摊主也顾不上什么利润不利润了,手忙脚乱地打开玻璃盒子,把那个蝴蝶发卡塞进林啸手里,然后一把抢过阿生递过来的五块钱,转身就去对付那些海关人员去了。
林啸拿着发卡,转过身,走到阿诺面前。
“低头。”
阿诺乖乖地低下头。
林啸动作轻柔地将那个蝴蝶发卡别在她耳后的发丝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只玳瑁色的蝴蝶仿佛有了生命,在阿诺乌黑的发丝间翩翩起舞,水钻折射出的微光,衬托得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更加娇艳动人。
“好看吗?”阿诺抬起头,摸了摸头上的发卡,有些羞涩地问。
“好看。”
林啸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水。
“这只蝴蝶,就该停在你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