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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军册,递给顾昭。
“蓟镇卫的军册,我看过了。”
“兵额一千二百人,实存八百四十三。”
“缺的三百五十七人里,逃兵一百二十,病故八十,伤残六十,剩下的九十七是‘暂缺’。”
“‘暂缺’是什么意思?”
顾昭接过军册,翻到那一页,目光在“暂缺”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意思是,兵还没招上来。”
“招不上来,还是不想招?”
顾昭合上军册,递还给何明风。
“蓟镇卫的指挥使叫周德兴,他在蓟镇待了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兵额从来没有满过。”
“最多的时候八百多人,最少的时候不到六百。”
“兵部和户部按一千二百人的定额拨饷,银子到了周德兴手里,发出去的只有八百多人的饷。”
“剩下的三百多人的饷银,去了哪里,你自己想。”
何明风把军册收进袖中。
“周德兴现在在哪里?”
“在蓟镇卫所,他不太出门。”
“蓟镇打仗的时候,他躲在卫所里没出来。”
“后来韩彪带着援军到了,他才从卫所出来,站在城门口迎接韩彪,说‘援军来得正好’,韩彪没有理他。”
何明风抬起头看着远处蓟镇卫所的方向。
卫所在城的东南角,灰墙黑瓦,门口站着两个兵,手里拿着长枪,枪头锃亮。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何明风知道,底下藏着的东西,表面看不出来。
当晚,何明风去了蓟镇卫所。
他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白玉兰和两个亲兵。
他不怕周德兴不配合。
一个敢在蓟镇打仗时躲在卫所里的指挥使,胆子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周德兴在卫所的后堂接待了他。
周德兴五十来岁,矮胖,脸上油光光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像个和气的商人,不像个带兵的将军。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官袍,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点心是桂花糕,切成小方块,码得整整齐齐。
“何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德兴拱手弯腰,腰弯得很深,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何明风在主位上坐下,没有端茶。
“周指挥使,蓟镇卫的军册,本官看过了。”
周德兴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像一张糊在脸上的纸。
“军册?哦,军册。大人看过了,有什么问题吗?”
“缺额三百五十七人。本官想知道,这些缺额是怎么回事。”
周德兴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他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绵长而沉重,像一个背负了太多委屈的人在倾诉。
“何大人,您是不知道,蓟镇这个地方,兵难招啊。”
“苦寒之地,俸禄又低,谁愿意来?”
“往年还能从附近的州县征一些兵,这几年庄稼收成不好,百姓饭都吃不饱,谁愿意来当兵?下官也是没办法。”
何明风看着他那张油光光的脸。“周指挥使,蓟镇打仗的时候,你在哪里?”
周德兴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太烫,烫得他龇了一下牙,又不好意思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
“下官……下官在卫所调度粮草。”
“蓟镇被围了三天,粮草从哪里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