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些羊羔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四条小短腿慌乱地四处奔逃,散出一个小小的半圆,然后猛地打住,齐刷刷转过头来,用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奇怪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要吓我们?我们又没惹你。”
见刘忠华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它们,有几只胆子大些的羊羔,竟然鼓起勇气,朝着他轻轻跺了跺脚,低下头,用两个小小的、还没长硬的弯曲小角当刀子,摆出一副应战的样子,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毛都竖了起来,模样又可爱又滑稽。
刘忠华看着它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草原上回荡,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它们,所有的焦虑和烦闷,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过了许久,那些羊羔见他没有上前,又确认了一遍没有危险,才慢慢放下警惕,低下头,继续啃着嫩草,屁股后面的小尾巴轻轻晃动着,时不时抖出几粒黑乎乎的粪球,落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格外显眼。
刘忠华看着它们无忧无虑、只知吃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暗自想道:“你们活着,就是为了吃,吃,就是为了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日子,真没意思。”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日复一日地放羊,日复一日地等待高考成绩,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和这些无忧无虑的羊羔,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浑浑噩噩地度日罢了。
他抬头望去,所有的羊羔统在一起放养,圈在一起的时候,本来就很壮观,此刻撒开了,铺满了大大的草原,面积足有二三里长,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连山坡都被覆盖了,格外壮观,连风吹过,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咩咩”声,清脆又热闹。
刘忠华粗略计算了一下,他面前的羊,总共有一千六百多只,称得上是整个公社最大的一群羊了,比其他生产队的羊群加起来还要多一些。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得意,嘴角忍不住上扬:若是高考失利,还得在这里放羊,也算是能够自豪一把——一次性放这么多羊羔,若是这些数字代表了人,那自己,就像是统帅着一支大军,足有一个团的兵力,想想,也挺威风、挺得意的。
可这份得意,就像泡沫一样,很快就被现实击碎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扭头再去看自己的老马,只见它瘦骨嶙峋的,脊背都有些弯曲,身上的毛发稀疏发黄,还沾着不少草屑和泥土,看起来格外可怜,连走路都有些蹒跚,没有一丝力气。
刘忠华心里一阵酸涩,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眶——骑这种老马的统帅,倒很有点儿像唐吉坷德,明明自身难保,连自己的马都护不好,却还想着当英雄,想着统帅“大军”,想想,真不是滋味儿,满心都是无奈和心酸。
老马吃了一会儿草,就不再吃了,它缓缓抬起头,迎风站着,眯起两眼,嘴唇无力地耷拉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微风吹拂着它的长毛,就好像它的肌肉也在微微抖动,显得格外疲惫,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刘忠华心里清楚,老马识途,说的是老马的经验丰富,认路准,可论体力,它显然已经吃不消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早已不是当年那匹能驰骋草原的骏马了。
放牧了一整个冬天,草原上的草少,老马只能吃些干枯的野草,体力已经消耗了不少,如今春天来了,还要再坚持一整个春天,天天跟着他上山放羊,风吹日晒,连一口像样的草料都吃不上,真够它受的,想想就觉得心疼。
傍晚,夕阳西下,把草原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刘忠华赶着羊群,慢悠悠地回到羊圈,小心翼翼地把羊群赶进去,又仔细清点了一遍数量,确认一只都没少,才牵着老马,慢慢走向马棚。
他伸手去摘马背上的鞍子,动作很轻,生怕弄疼老马,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鞍子,老马突然迫不及待地猛地向前一窜,力气大得差点挣脱了缰绳,嘴里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声音凄厉,听得人心里发慌,眼神里满是焦躁和痛苦,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刘忠华心里一惊,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马棚里有蛇或者老鼠之类的东西,把老马惊吓到了,他急忙蹲下身,在马棚里仔细寻找起来,翻遍了马棚的各个角落,连干草堆都扒开看了,却什么异样都没看到,地上只有一些干枯的干草和新鲜的马粪。
他心里越发疑惑,眉头拧得紧紧的,拿起旁边的刷子,想给老马刷一刷背上的毛,清理掉上面的草屑和泥土,可刚刷了一下,老马就痛苦地嘶鸣起来,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四肢都在打颤,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刘忠华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老马背上的毛发,仔细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老马的脊梁上,肿起了一个大大的包,有拳头那么大,包上的毛被鞍垫粘掉了一大片,光秃秃的,还带着暗红色的脓血,顺着脊背往下淌,露出里面粉红的肉色,甚至能看到细细的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连周围的皮肤,都有些红肿发烫,显然已经发炎很久了。
刘忠华心急如焚,心脏“咚咚”直跳,跳得快要冲出胸膛,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自己的帐篷跑,匆匆从帐篷里取来紫药水和干净的棉球,又快步跑回马棚,小心翼翼地用棉球蘸着紫药水,轻轻按在老马的伤口上,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可刚一碰到伤口,老马就疼得直跳,嘶鸣不止,声音凄厉得让人揪心,脓血顺着棉球滚了下来,沾得刘忠华满手都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可他丝毫不在意,连手都没顾得上擦,只想着赶紧给老马处理伤口,减轻它的痛苦。
他一边轻轻擦拭着老马的伤口,一边低声安慰着:“老马,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忍一忍……”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都是他的疏忽,没有及时发现老马的伤口,让它承受了这么久的痛苦。
可他心里更慌的是,队里的老马本来就少,这匹老马虽然年纪大了,却最听话、最能干,如今病倒了,若是治不好,以后他放羊该怎么办?更重要的是,贾山还在旗里开会,没人能帮他,他只能一个人想办法,可他连一点治马的经验都没有,看着老马痛苦的样子,他却束手无策,心里的焦虑和自责,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紫药水擦在伤口上,老马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不再拼命挣扎,只是依旧低着头,时不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痛苦,看着刘忠华的眼神,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难受。
刘忠华看着老马可怜的样子,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他轻轻抚摸着老马的脑袋,指尖划过它粗糙的毛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老马治好,可他心里也没底——这伤口这么严重,草原上没有兽医,也没有像样的药品,他真的能治好老马吗?贾山还没回来,他该向谁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