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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广国替他回答了。“你不怕。你要是怕,就不敢动开发区,不敢用韩兵,不敢把沈知意放在那个位置上。”他站起来。“陆书记,我干了三十年基层,什么人没见过?激进的人,我见过。保守的人,我也见过。最后能成事的,都是不怕事的。”
陆鸣兮看着他,没接话。
孟广国走了。食堂里只剩陆鸣兮一个人。那盘红烧肉还剩几块,凉了,油凝成白色的膜。他站起来收好碗筷,端到后厨。大师傅正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响。
“陆书记,放着就行。”
陆鸣兮把碗筷放进水池,擦了手,出了门。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他没跺脚,摸着墙走。黑暗里,他的脚步很稳。
唐映在信访办待了一周,接了好几个案子。老太太的补偿款,在韩兵帮忙协调下,镇里终于答应补发。老太太打来电话,声音发颤,说了好几遍“谢谢”。
唐映握着手机,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风声,那边信号不好,断断续续。
“阿姨,钱到了您告诉我一声。”
“到了到了,今天到的。姑娘,你叫唐映是吧?”
“是。”
“唐映,我记住你了。”
挂了电话,唐映坐在信访办那把咯吱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了一片一片光斑。她想起陆鸣兮,想起江予舟,想起京城那个灯火辉煌的城市。河阳没有京城那么亮,但这里的灯,每一盏都有人等。
江予舟发来消息,说短片入围了一个新的电影节,这次是东京国际短片节。
她回复“恭喜”,他回复“你在河阳还好吗”。她看着光标一闪一闪,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还好。在信访办接案子。”
“信访办?”
“嗯。老百姓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唐映,你是不是不想回京城了?”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阳光落在手背上,暖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京城有她的梦想,河阳有她的生活,两个地方隔着几千公里,她站在中间,哪边都够不着。
她打了四个字:“我也不知道。”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个回答太轻了,想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点下去。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答案不需要撤回。
江北和许诺的专项债报告终于写完了。三十多页,数据、图表、分析、建议,每一部分都改了无数遍。江北打印出来,拿着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材料走进许知远办公室。
许知远看完,没提修改意见,只问了三个字:
“有信心吗?”江北答:“有。”许知远点了点头,把报告放进抽屉。“明天报省里。”
江北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许诺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过了?”“过了。”“不用改了?”“暂时不用。”许诺笑了。那是江北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轻松,她的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
林恬的稿子终于发了。通讯稿叫《开发区复工记》,没有大词,没有排比,只有王师傅放的那挂鞭炮和王师傅的几句话。领导没再让改,直接签发了。林恬去食堂吃饭时特意买了两个鸡腿,一个给唐映,一个自己啃。
“唐映,我写的稿子,领导说好。他说‘这篇有温度’。”唐映剥开鸡腿的包装纸,咬了一口。
“温度这个词,比深度好。”林恬看着她,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唐映,我好像找到了。”唐映问找到了什么,林恬用力咬了一口鸡腿。“找到了在河阳的意义。”
窗外的月亮很薄,像一层冰。陆鸣兮和柳如烟坐在招待所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柳如烟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凉凉的。
“鸣兮,你听过蛐蛐叫吗?”她忽然问。
“听过。”
“京城有吗?”
“有。但没河阳的多。”
她笑了。“那说明河阳好。”他没接话。她也没有睁开眼睛。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