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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坞站，五号隔离实验室。
隔离室位于地下四百米，四周墙壁由三米厚强相互作用力装甲板浇筑，足以扛住战术核爆当量。
室内长期维持高真空与超低温环境，专门用于处理高危外星遗留物。
隔离台正中央，摆着一个全封闭黑色金属箱。
箱体表面刻有天鹅座财阀独有防伪暗印，右下角贴着电子标签。天工完成转译，标签内容只有四个字。
计算废料。
苏青影隔着铅化玻璃观察窗，看着那个箱子。旁边三名高层级机械研究员各守一台监测终端，指尖悬在控制区上方。
“天工，汇报辐射读数。”
“当前环境本底辐射正常。箱体内部阿尔法射线透射率为零，未检测到生物质挥发信号。”
“准备开箱。”
两台四轴联动重型机械臂从顶部滑轨降下，末端超高频震荡切割器抵住箱体侧面缝隙。
高能粒子流切入不明合金，火星迸散，金属摩擦形成刺耳震响。
机械运转底噪之下，另一种极有规律的动静传了出来。
“咚。”
“咚。”
敲击来自箱体内部。
频率恒定，间隔精准保持在二点四秒。
苏青影盯着波形监测仪。那组敲击对应的声学波形干净，没有杂波。碳基生命在密闭环境里，很难维持这种均等到变态的发力节奏。
切割作业持续四十七分钟。
第三把金刚石刀头报废脱落，机械臂换上第四把刀头，切断箱盖边缘最后一段分子键。
真空吸盘弹出，固定金属盖板，向上拉升。
探头将箱内画面投到全息屏上。
没有生物体。
减震泡沫中躺着一具残破机械体。
体长一米八二，骨架纤细。灰白色护甲覆盖全身，多处凹陷，防腐涂层大面积剥落。
左臂从肩关节处平滑断开，横截面露出复杂银色导线。右腿膝盖以下完全缺失，断口处液压管暴露在外。
胸腔正中有个拳头大小空洞，原本的能量中枢被暴力拔除，周边金属残留高温熔融后的变形痕迹。
头部为完美银色球面。
没有视觉探头，没有发声矩阵。球面正中，一道贯穿裂纹从顶部延至下沿。
裂纹深处，一簇淡蓝光斑还在跳动。
残存右手抬在半空，食指关节敲击金属箱内壁。
“咚。”
苏青影按下检测键。
“天工，全频谱扫描。”
三道蓝色激光从天花板降下，扫过残骸。
“无碳基组织。无硅基生物结构。无暗物质残留。”
“检测到底层逻辑电路活动，信号强度极低。目标判定为机械构造体。”
苏青影看着数据面板，眉头压低。
天鹅座财阀把一台破损机器装进最高规格保密箱，还加了三层量子锁，外面却贴着计算废料标签。
这事不对劲。
隔离室后方，厚重气闸门完成泄压。
陆云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工装外套，手里拿着半截没啃完的月球温室变异黄瓜。敲击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东西在打拍子？”
陆云啃了一口黄瓜，走到观察窗前。
苏青影调出声学分析图表。
“从缴获天鹅座那批物资里找出来的。已经敲了十七个小时。”
陆云看着全息屏上那颗蓝光跳动的银色球面。
“弄出来。”
机械臂延伸，将残破机械体从金属箱里夹出，放到旁边绝缘检修台上。
离开箱体后，机械体失去敲击目标。悬在半空的右手落下，砸在台面上。
裂纹里的蓝光开始变慢，亮度也在衰减。
陆云朝旁边伸手。
“拿根电线过来。”
他走到隔离窗门禁处，输入密码。
苏青影拦在门边。
“陆云，底细不明，隔离协议不能破。”
“腿都没了，跑不掉。能源快耗尽了。”
陆云推开门禁，进入隔离室。
他拿起一根备用小型能量传输软管，走到检修台旁。机械体胸口空洞内，密密麻麻全是接口。
陆云挑出一组通用两相直流触点，扯出导线，直接怼进空洞底部备用输电极。
苏青影在外面开启最低档位直流供电。
电流注入。
机械体头部裂纹亮起强烈蓝光，光度回调后趋于稳定。
检修台扩音器捕捉到一段电磁频段，天工完成实时转译。
“底层能量矩阵接入。”
“供电电压偏低。波形匹配度极差。”
“维生系统重启。逻辑模块加载。”
“感谢提供能源。”
转译内容卡顿，夹杂严重静电干扰。
陆云拉过折叠椅坐下，把剩下半截黄瓜放到台面上。
“报个名字。”
机械体头部蓝光闪了两下。
“编号七三四。天鹅座财阀下属第七远征矿业集群，维修与分析型智脑单位。”
苏青影在通讯频道里接话。
“天工资料库有记载。天鹅座财阀智脑单位造价极高，单台算力等同于地球一座大型超算中心。为什么把你扔进废料箱？”
七三四的发声模块挤出电流杂音。
“因为误差。”
“星历四七二九年，我在计算戴森球碎片提取率时，小数点后第七位发生四舍五入溢出。”
“该失误导致三号精炼厂季度产出率下降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主管判定我的逻辑核心发生不可逆老化。”
“我被定性为残次品。”
“剥夺主能量核。废弃。”
这段叙述毫无起伏。
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产出率波动，放在人类工业体系里，连统计误差都算不上。
天鹅座财阀的容错率，苛刻得让人牙酸。
陆云敲了敲检修台。
“留在红星厂？”
七三四没有动作，蓝光保持恒定。
“留下做什么？”
陆云竖起一根手指。
“干活。”
“你的算力在天鹅座算废料，在地球这边算顶配。留在红星厂，我给你接最高规格稳压电源，月球坞站产的高阶合成机油管够。”
七三四处理这段信息，耗时四点七秒。
“交易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