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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界闭合后的第二个早晨,红星湾指挥中心后面那条走廊的暖气管子崩了一个接口,漏水漏了半宿,值班员拿拖把拖了三遍还是滑。
陆云踩着湿地板走过去,差点摔一跤,骂了一句,让天工通知后勤处派人焊管子。
阿尔赛恩的临时住处被安排在指挥中心地下二层,原来的设备备件库,四面水泥墙,一张行军床,一把折叠椅,一个塑料水杯。
水杯是杰克马从食堂顺来的,上面印着月球坞站2024年安全生产标兵,字是贴纸贴的,有一个角翘起来了。
陆云下楼的时候,阿尔赛恩正坐在行军床上。
长袍还穿着,胸口的天平徽章已经被他自己摘了下来,放在枕头旁边。
两米三的身高窝在一米八的行军床上,腿伸不直,脚后跟悬在床框外面。
“饿不饿?”陆云问。
阿尔赛恩没回答。
他从昨天被带到这间屋子之后就没说过话。
杰克马给他送了一次饭,标准的员工餐,米饭加土豆烧鸡块,送到门口的时候阿尔赛恩连看都没看一眼。
饭在门口地上放了四个小时,凉透了,杰克马来收走,鸡块的油脂凝成了白色的膜。
“行,不饿就先说正事。”陆云拉了把折叠椅坐下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响。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阿尔赛恩的竖瞳移过来,没出声。
“通知你的仲裁委员会,太阳系从即日起进入自主隔离,不接受任何单方面的星际裁决,之前所有涉及地球的归化文书,制裁令,通行授权,全部作废。”
阿尔赛恩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的通讯被你们屏蔽了。”
“会给你开一条单向信道,只出不进,发完即关,天工全程监控内容。”陆云说,“你发,我审。”
“你认为仲裁委员会会承认你们的自主隔离?”阿尔赛恩的声音干涩,嗓子里带着缺水的沙哑,“没有先例,公约框架里不存在这个选项。”
“不需要先例。”陆云把搪瓷缸搁在膝盖上,手指敲了敲缸沿,“我们没签过公约,公约管不到我们,你来之前是使节,你最清楚这里面的法理。”
阿尔赛恩沉默了很久。
他在仲裁委员会干了一百四十年,从书记员做起,抄录文书,校对条款,旁听审理,一步一步爬到特派使节。
一百四十年里他学会了一件事,仲裁委员会的权威建立在三根柱子上,武力背书,信息垄断,程序正义的外衣。
失去任何一根,体系就会松动。
绝界关上了门,武力送不进来。
太阳系从星图上消失了,信息断了。
他带来的终审文书被绞成了碎末,程序正义的脸面也没了。
三根柱子,在这间四面水泥墙的备件库里,全部倒了。
“就算我发了通知,仲裁委员会不会当回事。”阿尔赛恩说,“他们会把你们标记为叛逆文明,列入强制干预名单。”
“列就列。”陆云喝了口茶,凉的,皱了一下眉头,“他们要进来,先在门外飞三年半。三年半,够我再造六百颗卫星。”
阿尔赛恩又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陆云站起来,折叠椅往后滑了半步,“杰克马给你的合同,签还是不签,今天给个准话。”
“我是星区仲裁委员会的正式使节。”
“前使节。”陆云纠正了一下,“你现在回不去,职务自动中止,我查过你们的人事条例,连续脱离岗位超过九十个标准日,自动除名。你还剩八十八天。”
阿尔赛恩的嘴动了动,反驳的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陆云没再多待,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中午食堂有馒头和酱牛肉,你要是想通了就自己上来吃,没人拦你。”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备件库里只剩阿尔赛恩一个人。
行军床的弹簧在他身下嘎吱响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五指骨节比人类长一截,指甲是半透明的淡金色,在仲裁委员会工作的时候,这双手每天要翻阅七十到九十份文书,指甲从来修剪得整齐干净。
现在指甲边缘起了倒刺,是被行军床的金属床架刮的。
他把杰克马留在折叠椅上的那份劳务合同拿过来。
A4纸,七页,最后一页底下有个红章,字迹毛边,印泥要干了。
他翻到第一页,第一条,乙方同意在甲方指定岗位从事星际法务咨询工作,试用期三个月。
第三条,甲方为乙方提供标准员工宿舍一间,含基础供暖,照明,卫生设施。
第七条,乙方需在入职后三十日内,向甲方提交其所知悉的星区仲裁委员会组织架构,仲裁流程及公约漏洞的完整备忘录。
第十一条,乙方享有月球坞站食堂就餐权,周三红烧肉日优先取餐。
他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回折叠椅上。
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在仲裁委员会的时候,他每天的饮食由专属膳食系统调配,营养精确到毫克,口感经过十七道算法优化,每一餐都是完美的。
但那种完美,吃了一百四十年,他已经不记得味道了。
他已经三十个小时没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