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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哈欠的武士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大明和尚会问这种话。他想了想,说:“七月最热,热得要命。”
另一个武士补了一句:“今年还好,去年七月连着半个月没下雨,井都快干了。”
道衍哦了一声,点点头,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那京都人平时吃什么?”
“米饭,鱼。”打哈欠的武士答得很快,“靠海近嘛,鱼便宜。”
“米价呢?”
“一石……”那武士挠了挠头,看向同伴。
同伴说:“现在大概一千五百文一石吧,收成好的时候便宜点。”
道衍做出恍然的表情,感慨了一句:“比大明便宜啊。日本一石接近大明一石的两倍,但大明一石米的价格差不多要一千文了。”
实际情况自然不能这么算,日本使用的大都是宋元的“渡来钱”,铜钱更稀缺,价值更高。
但道衍特意忽略了这一点。
两个武士互相看了一眼,腰杆都直了些。
这位来自大明上国的大师,居然直接这么夸日本,让人亲近得很。
道衍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往前走了几步,像是随口聊天一样,语气里带着感慨:“大明的皇帝偶尔会离开皇宫,微服私访,了解民间这些情况。”
他顿了顿,又追问了句:“将军殿下年纪虽轻,想必也有这份心思?”
这句话混在前面那堆废话里,语气随意得很,和问天气问米价没什么区别。
两个武士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武士犹豫了一会儿,慢慢答道:“将军殿下平时住在三条坊门殿。”
道衍哦了一声,随口问道:“将军殿下平时都不出门吗?”
另一个武士挠了挠头,说道:
“每隔几天会去相国寺礼佛。”
“至于有没有微服私访……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道衍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转了个弯,走上一条窄巷子。两边是民居,木板墙上贴着旧了的告示,字迹模糊。一个老妇人蹲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了。
道衍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手里的念珠转得匀称。
两个武士跟在后头,觉得这个大明和尚真是好伺候的——不乱跑,不刁难,还懂日语,交流方便,就是话多。问东问西的,不过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天气啊米价啊,和尚操这些心干什么。
回到六波罗区的客殿,院子里安安静静。
沐英不在院子里了,他在屋内。仪刀擦完了,搁在刀架上。他坐在榻榻米上看地图,这是一幅日本各个“国”的分布图,少贰冬资画的,不太精确,但能看个大概。
道衍进了屋,把门关上。
沐英抬头看他。
“线搭上了。”道衍盘腿坐下,把在相国寺的情况简要说了。说到绝海中津的禅学功底,他多用了几句话。说到绝海中津提到管领开了一整夜的会,沐英的眉头动了一下。
“一整夜?”
“肯定是意见不统一。”道衍说。
沐英想了想:“主战还是主和?”
“不好说。但至少有人不想和我们硬碰。”
沐英没再追问这个话题。他看着道衍的脸,直接问重点:“信的事,有把握吗?”
道衍,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
“你问的是明天接见之前,还是之后?”
“都问。”
“明天之前——不急。”道衍说,“正式接见是第一步,先把公事办了。国书递上去,大明的态度摆出来,让细川赖之看到我们的实力和诚意。这是明面上的牌。”
沐英点了下头。
“信是暗牌。”道衍接着说,“暗牌不能跟明牌一起出。明天接见的场合,细川赖之一定在场,当着他的面把信递给足利义满,等于当面告诉他——大明要越过你和将军直接搭线。这是把事情做绝,不到万不得已不干。”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递?”
道衍笑了一下,答道:
“我打听到了,足利义满每隔几天会去相国寺礼佛。”
沐英的眼睛眯了一下。
“相国寺的住持绝海中津,今天跟贫僧喝了一个时辰的茶,辩了一个时辰的经。他明天也会出现在接见的场合。”道衍把念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只要等义满下次去相国寺,通过绝海中津把信转交就行了。整个过程和正式外交完全分开。”
沐英没说话,但道衍看得出来他在推演这条路子。
“就算细川赖之事后知道了,也抓不到把柄。”道衍声音放低了一点,“一个大明和尚在日本的寺院里拜访日本的和尚,聊了聊禅学,顺便托人带了封信——这叫什么?”
沐英看着他。
“这叫佛缘。”道衍双手合十,一脸慈悲。
沐英盯了他,嘴角扯了一下,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