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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彻底闭合,隔绝了外界幽蓝的微光,也隔绝了那成百上千战魂虚影冰冷而肃穆的“目光”。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的刹那,无边的、浓稠如墨的黑暗,连同那股扑面而来的、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尘埃与寂静,瞬间将苏凌云三人彻底吞没。
绝对的黑暗,并非伸手不见五指那么简单,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感知、剥夺五感的深邃幽暗。只有那洪亮、肃穆、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的古老钟声,依旧清晰可闻,一声声,不急不缓,如同亘古不变的心跳,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指引着唯一的方向。
短暂的目盲与寂静,带来的是加倍的警惕与不安。苏凌云第一时间屏住呼吸,将神识催动到极致,试图探查周围环境。然而,神识在这殿宇内部,似乎受到了更强大的压制,只能勉强离体数尺,便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吞噬,仿佛泥牛入海。这殿宇的石壁、空气,乃至黑暗本身,似乎都蕴含着某种隔绝探查的神秘力量。
“小心,神识无用,跟紧我,别走散。”苏凌云压低声音,以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说道。在这绝对的寂静中,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雷山和林清雪立刻会意,一左一右,紧贴着苏凌云,三人几乎肩并肩,在黑暗中缓缓向前移动。脚下不再是湿滑的湖底青石板,而是一种更为坚硬、平整的石质地面,触感冰凉,上面似乎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凌云左手紧握“不屈”断戟,戟尖斜指前方地面,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右臂则微微抬起,掌心向上,尝试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灵力,在指尖凝聚出一小簇微弱的、跳跃的灰白色火焰——这是他参悟“混沌经”后,以混沌灵力模拟出的最低阶照明术法“灵光术”。火焰微弱,仅能照亮周围尺许范围,且在这诡异的黑暗中,光芒似乎也被压制、吸收,显得黯淡而飘摇,只能勉强映出脚下布满灰尘的地面,以及前方不远处模糊的、巨大的、仿佛支撑穹顶的粗壮石柱轮廓。
借着这微弱的光亮,三人如同在浓稠的墨海中航行的三只小舟,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钟声从前方黑暗深处传来,似乎越来越近,声音也变得更加浑厚、悠扬,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震荡着周围的空气(如果这殿宇内部还有空气的话),也轻轻敲打在人的心魂之上,带来一种莫名的、庄严肃穆之感。
随着缓慢深入,借着灵光术微弱的照明,苏凌云逐渐看清了殿宇内部的一些景象。
这似乎是一个极其宏伟、空旷的主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支撑着整个空间的巨大石柱。这些石柱每一根都需要数人合抱,高达十余丈,通体呈暗青色,与外面的石门材质相似。石柱上同样雕刻着繁复玄奥的纹路,除了惯常的水波、漩涡、鱼龙、水藻等图案,还多了一些新的内容——星辰、云纹,以及一些更加古老、更加难以辨认的、仿佛记载着某种祭祀或战争场景的浮雕。浮雕线条古拙大气,虽然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依旧能感受到其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有些浮雕上,刻画着身披甲胄、手持各式兵刃的人形(或类似人形)生灵,在与一些形态狰狞、似兽非兽、似魔非魔的怪物激烈交战,场面惨烈悲壮。其中一些人形生灵的甲胄样式,与外面那些战魂虚影身上的残破甲胄,有几分相似。
地面由巨大的、切割平整的方形石板铺就,石板上同样雕刻着细密的花纹,似乎是某种阵法的脉络,只是经历了无尽岁月,许多花纹已经模糊不清,被厚厚的灰尘掩埋。石板缝隙之间,甚至生长出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类植物,为这绝对的黑暗,增添了几点幽绿的光斑,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殿宇极高,灵光术的光芒无法照到穹顶,只能隐约感觉到上方是深邃无边的黑暗。而殿宇内部的空间,也极为广阔,以苏凌云微弱的神识和目力,根本无法探查到边际。只有那洪亮的钟声,从正前方、仿佛是大殿最深处的方向传来,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陈腐的、带着水腥气的灰尘味道,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香火燃尽、又似金属锈蚀的古老气息。这里的空气(如果还算空气的话)极其沉闷、凝滞,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外面湖水的阴冷不同,这是一种更加干燥、更加死寂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的血液和思维都冻结。
三人不敢停留,也不敢四处张望,只是紧紧跟着钟声的指引,沿着仿佛中轴线的方向,向着大殿深处缓慢移动。脚下的灰尘越来越厚,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轻微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那永恒不变的钟声,构成这黑暗世界唯一的声响。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就在苏凌云指尖的灵光术火焰因为灵力不济而开始摇曳、即将熄灭时,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钟声。钟声变得更加宏大、更加清晰,仿佛就在不远处敲响,每一次震荡,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微弱的涟漪,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轻微震颤。
其次,是光。不再是苏凌云指尖那微弱的灵光,也不是地面苔藿的磷光,而是从前方、大殿的最深处,透出的、稳定的、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清辉。
那清辉并不强烈,却足以驱散一部分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片区域。
借着这清辉,苏凌云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情景,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大殿的尽头,并非他想象中的墙壁,而是一个更加高阔的、仿佛祭坛或高台般的结构。高台由九级巨大的、雕刻着云水龙纹的台阶向上延伸。台阶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平台。
平台中央,并非供奉着神像或牌位,而是矗立着一口巨钟。
那是一口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的、古老的青铜巨钟。
钟体高达三丈有余,需数人合抱。通体呈现一种深沉内敛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暗金色,其上布满了斑驳的铜绿与岁月的刻痕,却无损其恢弘与庄严。钟身之上,密密麻麻雕刻着无数繁复到极致的图案与文字,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花鸟虫鱼、先民祭祀、神魔交战……包罗万象,仿佛将一方世界的兴衰历史、大道至理,都铭刻其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钟体正面,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占据了小半钟面的图案——一片无边无际的、波涛汹涌的蔚蓝大海,大海之上,一座云雾缭绕、仙气盎然的巨岛巍然耸立,巨岛中心,似乎还有一座更加巍峨辉煌的宫殿虚影。而在大海与巨岛的背景之上,是无数道顶天立地的、身披各色光芒的伟岸身影,他们或持剑、或执戟、或御法,与从大海深渊中涌出的、无穷无尽的、狰狞扭曲的黑暗魔影激烈交战!画面栩栩如生,气势磅礴,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能感受到那场战争的惨烈与悲壮。
而此刻,这口巨大的青铜古钟,正无人撞击,却在自行鸣响!
钟体微微震颤,表面那些繁复的图案与文字,随着震颤,流淌着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月白清辉。正是这清辉,照亮了高台及其周围的一片区域。钟声浑厚、悠扬、悲怆,带着一种抚平躁动、涤荡神魂的力量,却又蕴含着说不出的沉重与沧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钟身上刻画的那场远古大战,诉说着这座殿宇、这片水下古城的兴衰往事。
而在青铜巨钟的下方,高台的正中央,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赫然盘坐着一具遗骸。
遗骸并非寻常白骨,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玉石般的淡金色。骨骼完整,保持着标准的盘坐姿势,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仿佛在镇压、又似在祈祷的法印,置于膝上。遗骸身上,披着一件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美与不凡的、绣着云水纹路的淡蓝色道袍。道袍虽破,却纤尘不染,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护持。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具淡金色遗骸的头骨眉心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蔚蓝、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潮汐涌动的宝珠。宝珠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蔚蓝光芒,与青铜巨钟的月白清辉交相辉映,将整个高台笼罩在一片神圣、肃穆、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光晕之中。
而在这具淡金色遗骸的旁边,高台的地面上,还插着一柄断剑。